萧玄依旧半倚在那张虎皮软榻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扶手。
“乌骨。”萧玄的声音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那个小丫头,本王越想越觉得有趣。”
他微微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大殿上那个穿著红袄、粉雕玉琢的小糰子。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像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心底最骯脏的欲望和罪孽。
最重要的是,她能看见乌骨的“气”。
“能一眼看破你的摄魂术,还能让你遭反噬。”萧玄坐直了身子,眼底闪烁著幽绿的光芒,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的毒蛇,“这可不是普通的大雍贵女能做到的。查,本王要清楚她的底细。”
跪在阴影里的乌骨猛地抬头。
那张如同乾尸般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贪婪与狂热。
“王爷英明!”乌骨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老朽正有此意!那女娃身上必有古怪,或许是天生灵体,又或许……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说到这里,乌骨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若是能將其炼化……”
“收起你那些噁心的心思。”萧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是镇北王府的掌上明珠,不是你在南詔隨手抓来的药引子。”
“是,是,老朽失言。”乌骨连忙磕头,但眼底的贪婪却丝毫未减。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王爷,既然要查,寻常手段恐怕不行。镇北王府如今犹如铁桶一般,暗卫重重。老朽恳请施展『隔空牵魂引』。”
萧玄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隔空牵魂引。
这是南詔巫族的不传之秘。无需生辰八字,无需贴身之物,只要见过对方一面,记住了对方的气息,便能隔空强行拘来对方的一缕生魂。
魂魄离体,所有的秘密在施术者面前都將无所遁形。
但此术极为阴毒,受术者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暴毙。
“这里是大雍京城。”萧玄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一丝警告,“陆震那老匹夫虽然解甲归田,但他手底下的兵还没死绝。尤其是那个陆从寒,一身杀气连本王都觉得刺手。若是打草惊蛇……”
“王爷放心!”
乌骨桀桀怪笑,那笑声在空荡的屋子里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术无形无跡,乃是针对神魂层面的手段。那些武夫就算武功再高,也看不见摸不著。等他们发现那女娃变傻了,也只会以为是突发恶疾,绝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乌骨自信满满。他在南詔纵横数十年,死在他这招手下的高手不知凡几,从未失手。
萧玄沉默了片刻。
他转动著拇指上的毒蝎指环,脑海中闪过岁岁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以及她指著自己说“臭”时的嫌弃模样。
那种眼神,真的让他很不舒服。
毁掉美好的东西,向来是他最大的乐趣。
“准了。”萧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做得乾净点。”
……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
“爹,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陆震抬起眼皮:“说。”
“今日在大殿上,萧玄看岁岁的眼神,不对劲。”
陆云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神经。
“他看阿承,是看猎物,是看死人。”陆云舟缓缓说道,语气森然,“但他看岁岁……像是在看一件让他极感兴趣的玩具。”
“他敢!”
陆震猛地站起身,浑身气势爆发,宛如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雄狮。
“老子的女儿,他也敢惦记?!”
陆震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萧承是义子,他护;岁岁是心头肉,谁敢动一下,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传我令!”
陆震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杀气凛然。
“从即刻起,王府进入战时戒备!时辰轮流守在岁岁院子外,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老大,调集你的亲卫营,把驛馆给老子盯死了!只要那帮南詔人敢踏出驛馆半步,立刻报我!”
“是!”陆从寒和陆云舟齐声应道,神色肃然。
驛馆,密室。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的祭坛。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封死,地面上用暗红色的硃砂画著繁复诡异的符文,符文中央,摆放著一张漆黑的供桌。
桌上一面人皮鼓,一碗黑狗血,还有一根惨白色的蜡烛。
那蜡烛並非牛油所制,而是用尸油混合著迷魂草提炼而成,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乌骨脱去了宽大的黑袍,露出乾瘪如柴的身躯。他的皮肤上刺满了青黑色的图腾,像是无数条蜈蚣爬满了全身。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根尸油蜡烛上。
“滋啦”一声,惨白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却诡异地变成了幽绿色。火苗摇曳,在墙上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鬼影。
萧玄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枚毒蝎戒指,嘴角掛著一抹期待的笑意,就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戏码。
乌骨双手结印,十指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形状,口中开始吟唱古老而邪异的南詔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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