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山道上蜿蜒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山谷中迴荡。
越往西走,人烟越是稀少。
原本还能偶尔见到的樵夫和猎户,在过了“断魂崖”之后,便彻底绝跡了。连路边的野草都变得张牙舞爪,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十数日后。
一座巍峨如巨龙盘臥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挡住了所有的去路。
云雾繚绕,不见顶峰。那云不是纯粹的白,而是泛著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吁——”
陆震勒住韁绳,乌騅马不安地打著响鼻,前蹄刨著土,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王爷,前面没路了。”
独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仅剩的那只独眼里满是凝重。他指了指前方那片鬱鬱葱葱、却静得像坟场一样的密林:“再往里,就是落霞山脉的內围,传说中的『神弃之地』。”
陆震眯起眼,目光如刀,试图穿透那层层迷雾。
“弃车,步行。”
陆震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换上轻便的行囊。老二给的地图显示,入口就在这片林子的后面。”
“是!”
黑风寨的兄弟们动作麻利,迅速將几辆马车拆解,值钱的物件打包背在身上。
沈婉抱著岁岁下了车。她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束,虽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子將门虎妻的坚韧。
“娘亲,这里的树好奇怪哦。”
岁岁趴在沈婉肩头,小手指著林子边缘的一棵参天古树。
那树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红色,树叶也不是翠绿,而是深沉的墨蓝,像是喝饱了某种毒汁。
“啾。”
凤啾啾蹲在岁岁头顶,懒洋洋地梳理著羽毛。它瞥了一眼那片林子,金色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进林!”
陆震一声令下,眾人鱼贯而入。
刚一脚踏入林中,光线骤然黯淡。
头顶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下来,却也是惨白的冷光。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眾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味儿……真他娘的好闻。”
一个走在最前面的黑风寨小头目抽了抽鼻子,咧嘴一笑,刚想调侃两句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突然。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呃……”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紧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两行黑血顺著他的鼻孔蜿蜒而下。
“救……救……”
“噗通!”
话未说完,这个身强力壮、能倒拔垂杨柳的八尺汉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尸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从中毒到死亡,不过短短三息!
“老六!!”
独眼龙目眥欲裂,下意识就要衝过去。
“別动!屏住呼吸!!”
陆震暴喝一声,一把拽住了独眼龙的后领,將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有毒!这雾气有毒!!”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人群中蔓延。
眾人这才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四周那些青灰色的雾气已经变得浓稠起来,像是有生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缠绕在每一个人的脚踝上。
“咳咳……咳咳咳!”
接二连三的咳嗽声响起。
几名护卫捂著胸口,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大口大口地呕出白沫。
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战马,此刻也像是疯了一样,嘶鸣著想要挣脱韁绳,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口鼻中喷出腥臭的黑血。
“快!含住解毒丹!!”
陆震从怀里掏出孙神医临行前特製的“百草清心丸”,给沈婉和岁岁塞了一颗,又分发给眾人。
然而。
这能解百毒的神药,在这诡异的瘴气面前,竟然收效甚微!
眾人的脸色依旧在发黑,视线开始模糊,手脚发软,连刀都握不住了。
沈婉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陆震焦急的脸庞变得忽远忽近。
“婉儿!!”
陆震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妻子。
他这一生,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皱过眉头。可此刻,面对这无形无质、杀人於无形的毒瘴,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
独眼龙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视线已经模糊。他惨笑一声,心里暗骂:没想到老子英雄一世,最后竟然这样死法,真是憋屈!
然而。
就在此时
“咦?这里怎么有好多好多的亮晶晶呀?”
一声清脆稚嫩的小奶音,突兀地响起。
陆震猛地低头。
只见怀里的岁岁,正眨巴著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伸出小手,在空气中抓来抓去。
她的小脸粉扑扑的,別说中毒了,连个喷嚏都没打!
在岁岁的眼里。
空气中漂浮著无数细小的、五顏六色的粉末,红的像胭脂,蓝的像宝石,紫的像葡萄。它们在空中跳舞,转圈。
那些“粉末”似乎很喜欢岁岁。
它们爭先恐后地涌过来,却不敢触碰她的身体,只是围著她转圈圈,像是臣民在朝拜它们的小公主。
而在岁岁头顶。
凤啾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张嘴一吸。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毒雾,直接被它吸进了肚子里。
它咂了咂嘴,露出一副“味道有点淡,差点盐”的表情,然后嫌弃地吐出了一口白烟。
“岁岁……你……”
陆震看著怀里活蹦乱跳的女儿,整个人都傻了。
这毒气……难道还分人?
专杀大人,不杀小孩?
“爹爹,你看那个!”
岁岁突然挣脱了陆震的怀抱。
她指著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株长相极其不起眼的小草。
那草只有巴掌高,通体漆黑,叶片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看起来狰狞可怖,就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鬼手。
但在岁岁的眼里。
那株丑陋的小草周围,並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粉”。
相反,它身上散发著一圈淡淡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像是一个透明的罩子,將周围那些彩色的毒气统统挡在了外面。
而且,那光晕里透著一股极其清凉、舒服的气息。
“大家身上有好多黑黑的虫子,那个光……可以把虫子赶跑!”
本能告诉岁岁——那个丑丑的草,是好东西!
岁岁迈著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著那株“鬼手草”跑去。
“別去!!”
陆震大惊失色,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岁岁!回来!!”
那株草长得如此妖异,一看就是剧毒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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