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震收回了目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握惯了战刀的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抖。
结束了。
那个曾经让他效忠半生,最后却想要將他陆家满门抄斩的帝王,就这样被老天爷收了去。
“诸位大人。”
陆云舟的声音温润如玉,在这血腥与焦糊交织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都看见了吗?”
“天意昭昭,报应不爽。先帝李晟,背信弃义,残害忠良,倒行逆施。今日,上苍震怒,降下神雷,以正视听。”
“此乃……天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如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定性了。
这不是意外,不是刺杀,更不是逼宫。
这是老天爷亲自下的手!
谁敢反对?
反对陆家,就是反对老天爷,就是想尝尝被雷劈的滋味!
“陆二公子说得对!!”
礼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老狐狸膝盖一软,直接从“跪坐”变成了“五体投地”。
“昏君无道,人神共愤!!”
礼部尚书痛哭流涕,声音悽厉得仿佛李晟杀了他全家:“苍天有眼啊!降下神罚,诛杀此獠,还我大雍一个朗朗乾坤!!”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天道有眼!昏君伏诛!!”
“陆王爷顺天应人,乃是天命所归啊!!”
“臣等,恭请镇北王主持大局!!”
哗啦啦——
原本还站著的、犹豫的、甚至刚才还想帮皇帝拼命的死忠党,此刻全部跪了下来。
放眼望去,整个殿內,除了陆家几人,再无一人站立。
这就是现实。
当绝对的力量与“天意”站在同一边时,所谓的忠诚,不过是一个笑话。
“鏘——!!”
大殿门口,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冑碰撞声。
御林军统领韩將军,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在他身后,三千御林军將士,齐刷刷地跪下,黑压压的一片,宛如钢铁洪流。
“末將韩擒虎,率御林军全体將士,愿誓死追隨镇北王!!”
“愿誓死追隨镇北王!!!”
陆震站在大殿中央,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龙椅。
那张椅子,是用纯金打造,镶嵌了九十九颗宝石,极尽奢华。
为了这张椅子,李晟杀兄弒父,残害忠良,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具焦炭。
值得吗?
陆震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张椅子,陆家必须坐。
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再让这种悲剧重演。
“父亲。”
陆从寒冷冽的声音打断了陆震的沉思。
这位曾经的残废少將军,如今已是满身煞气。他手中长刀归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皇宫九门已全部控制,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陆震刚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却威严的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
眾人的心猛地提起。
太后?
若是太后要拼个鱼死网破,以孝道压人,今日这局面,怕是还要再生波澜。
只见大殿门口,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深衣,手里捻著一串佛珠。
太后走进大殿,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百官,也没有看陆家眾人。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个深坑里。
看著那具焦黑的尸体,太后的手抖了一下,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太后闭上眼,两行清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到底是亲生骨肉。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刻。
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决绝。
“作孽啊……”
太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哀家早就劝过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听,你偏要逆天而行……”
她转过身,看向陆震。
陆震微微躬身:“太后。”
“不用多礼了。”
太后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陆震,落在了……沈婉怀里。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缩成一团。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雷声,似乎耗尽了岁岁的精力。此刻,这小傢伙竟然趴在娘亲的肩膀上,睡著了。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太后看著岁岁,眼神变得柔和:“能在这种时候睡得著,说明心无掛碍,受天地庇佑。”
说完,太后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玉鐲。
那是先帝传下来的,象徵著后宫至高权力的凤血鐲。
她走上前,轻轻地,將玉鐲塞进了岁岁的小手里。
岁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个“亮晶晶”的东西,还在脸上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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