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千羽没有回头,径直推开警局的大门。
夜晚的街道有些冷清。
离开警局后,六花一直气鼓鼓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在碎碎念著对“管理局走狗”的控诉。
“这群不可视境界线的走狗!居然如此怠慢!姐姐明明已经被困在异次元了,他们却还说什么『去朋友家』!”
她猛地转过身,瞪著风间千羽。
“盟友!既然知道了位置,我们现在就去吧!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只要我们联手,一定能打破那个结界!”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衝进那个所谓的高级公寓了。
“不去。”
风间千羽回答得乾脆利落。
“哎?为、为什么?”六花愣住了,“手办你不是想要吗?而且那里离这里不远!”
“从法律上讲,警察做得没错。”
风间千羽站在路灯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姐姐是成年人。她主动走进那栋楼,没有被胁迫。这就意味著她大概率是安全的,或者至少是自愿的,这种情况下,如果不顾一切地衝进去搜查,那叫私闯民宅,是要吃官司的。”
六花又问“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不管了吗?”
风间千羽摇了摇头。
“我没说不管,只是还得再看看,今晚先回去睡觉。”
“而且如果你姐姐真的没事,只是手机坏了。结果我们大半夜衝进去,把门踹开……你猜,那位『圣调理人』会怎么收拾你?”
这句话显然击中了六花的软肋。
她缩了缩脖子,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平时拿著汤勺就能把她敲得满头包的恐怖姐姐。
如果是一场乌龙……
那种后果,简直比面对魔王还要可怕。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就……明天?”
风间千羽点了点头
“嗯,明天放学后,在去那个地方看看。”
“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六花。
“那个手办。最好先拿出来擦乾净。我不喜欢上面有灰尘。”
六花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摆出了一个坚定的姿势。
“遵命!漆黑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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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个重新恢復活力的中二病背影,风间千羽轻轻摸了摸衣领下的小可。
“明天有的忙了。”
小可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如果那是『迷』牌,我们可能需要带点路標。如果那是『跳』牌,那你最好祈祷这丫头別被风吹跑了。”
“只要不是『消』牌就好。不然咱们去的时候,恐怕连她姐姐的渣都找不到了。”
第二天。
午休时间的崎川高中走廊,喧囂得就像是一个煮沸的大锅。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著昨晚的电视剧、新出的游戏,或者是隔壁班谁和谁又在交往的八卦。
风间千羽快步走在人群中,耳机里並没有播放任何音乐,纯粹只是为了隔绝外界的噪音——以及身后那个跟屁虫的声音。
“那个……漆黑烈焰使?不对,盟友!等等我呀!”
小鸟游六花踩著那双被学校默许的滑轮鞋,在拥挤的人流中划出一道诡异的“s”型轨跡,死死地咬在风间千羽身后三米处。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风间千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从进校门开始,你就一直跟在我后面。上厕所你在外面等,买饮料你在旁边看著。怎么,你是我的背后灵吗?”
六花並没有被这种语气嚇退。
她反而向前滑了一步,停在一个可以说是“亲密距离”的位置,然后抬起头,那根呆毛像问號一样弯成一个弧度。
“因为现在是战备状態啊!”
“既然决定了要在放学后突袭那个『御崎森塔要塞』,身为先锋官的我当然要时刻待在总司令身边,隨时准备接收作战指令!而且姐姐今天还没有联繫我!果然是被关进次元监狱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劫狱?”
风间千羽嘆了口气。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面对这种真心实意的笨蛋,哪怕是他这种的,有时候也会感到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
“我说了,放学后去。”
风间千羽揉了揉眉心,把那种想直接掉头走人的衝动压下去。
“现在才中午。你就算把我盯出花来,我也变不出你要的姐姐。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你自己的教室去睡觉。”
“可是我们是伙伴啊!”
六花瞪大了那只没被眼罩遮住的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伙伴不就应该时刻在一起吗?以此来构筑名为『羈绊』的绝对防御!”
“那是你的设定,不是我的。”
风间千羽回绝道。
“听好了,小鸟游。我们只是单纯的僱佣关係。我帮你找人,你给我报酬。仅此而已。。”
他看了一眼周围。
不少路过的学生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打量著这边。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看哪,那不是小鸟游吗?又在发病了。”
“旁边那个是谁?哦,是风间啊。那个据说被混混盯上的倒霉蛋?”
“哈哈,一个中二病,一个被霸凌的。这俩凑一对,简直是怪胎联盟。”
那些声音並不算小,只是千羽不知道六花为什么听不见。
“还有。”风间千羽指了指那些围观的人群
“你难道没发现吗?跟我在一起,你也会变成被嘲笑的对象。如果你不想被卷进我的烂摊子里,不想被当成异类,最好现在就离开”
“为什么要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六花打断了他。
她转过身,並没有像普通女生那样羞愤地低下头,或者是逃跑。
相反。
她抬起下巴,伸手按住眼罩,用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態扫视了一圈那些正在指指点点的人群。
“哼。只有庸俗的凡人才会害怕与眾不同!只有被这个世界的虚假规则束缚的人才会要在意那些目光!”
风间千羽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一丝无言以对。
这个……没救了。
这种连社会性死亡都无法击穿的绝对防御已经厚到了连这种社交攻击都能自动转化成buff的程度。
“隨你便。”
风间千羽嘆了口气,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爭论。
就在他准备直接无视这个笨蛋转身离开的时候。
两个穿著便服、但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条子味”的中年男人,挡在了走廊的尽头。
“风间千羽同学,是吧”
八本太郎嘴里叼著那根永远点不著的烟,眼神像是要把人解剖了一样上下打量著他。
旁边的小阪树手里拿著那个標誌性的记录本,一脸严肃。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对警察本能的敬畏让他们下意识地退开了一个真空圈。
“我们是神水署的。关於昨天下午发生在学校附近的一起案子,有些事情想请你配合一下。”
八本太郎拿出证件晃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口袋。
“不用紧张。不用去局里。就借用一下那边那个空教室。没问题吧?”
虽然是问句,但那口气分明就是“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不管你说什么都要跟我们走”。
而且两个人的站位,一个堵在前面,一个已经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后面
显然没有给风间千羽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
警察进学校找人。
这可是个大新闻。
“又有麻烦了……”
六花紧张地抓住了风间千羽的衣角。
“是管理局的追兵!盟友,我们要突围吗?我有闪光弹(实际上是某种自製烟花)!”
风间千羽瞥了她一眼。
“別给自己加戏。”
“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我说了,我是麻烦体质。不想被卷进去,就离远点。”
他毫不留情地拍掉了那只抓著自己衣角的手。
然后整理了一下並没有乱的校服领口,对著那两个刑警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属於好学生的礼貌微笑。
“当然没问题,警官先生。配合调查是公民的义务。”
……
三楼,旧校舍的空教室。
这里的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几张缺胳膊少腿的课桌被堆在角落,只有中间留出了一片空地。
风间千羽靠在讲台边,单手插兜。
八本太郎和小阪树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堵住了门口和窗户。
这確实是个低配版的审讯室。
没有单向玻璃,没有强光灯,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心理压力一点也不少。
“既然都是聪明人,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了。”
八本太郎没坐,而是直接靠在一张课桌上,那双鹰眼死死地锁住风间千羽的脸。
“昨天下午,5点56分。你是不是经过了神水市见瀧原区,第三巷口”
“是的,那是我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
小阪树盯著他的眼睛,
“昨晚的监控显示,你是最后一个经过那个巷口的人。而且,你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往里面看了。”
“而且看了之后,那里的监控就坏了。这很巧,不是吗?”
风间千羽摊了摊手。
“监控坏了是市政的问题,你应该去投诉负责维护的部门,而不是来问我。”
“至於往里面看……我確实看了。”
他回答得太坦荡了,反而让小阪树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有三个人在打一个女生”
“既然看见了。”八本太郎往前走了一步,那股菸草味逼近了过来。
“为什么要停下来看?既然知道那是『不太好的事』,为什么不走开?”
风间千羽笑了,他摊开手。
“警官先生,您这话说得有点奇怪。”
“我是人类。人类这种生物,本质上就是充满好奇心的猴子。路边有狗打架都要围观,更何况是有人在巷子里搞事情。多看两眼,难道不是生物本能吗?”
“那后来呢?”
八本太郎並没有被带跑节奏。
“监控显示,你看了一眼那个摄像头。然后画面就瞎了五秒钟。等画面恢復的时候,你走了,走得非常乾脆。”
“那为什么看了一眼就走了?”
小阪树忍不住插话
“那你既然听到了惨叫,为什么不进去?”
“里面的人在求救。作为一个有著正常道德观念的人类,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伸出援手吗?”
风间千羽耸了耸肩。
“因为我不想惹麻烦。”
“我也说了,我是人类。趋利避害也是本能。”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是三个混混。手里可能拿著钢管或者刀子。而我,只是个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六十公斤的普通高中生。”
“您指望我进去干什么?给他们当沙袋?还是去给他们增加一点『运动量』?”
“而且,我看到了那个摄像头。”
“既然那里有监控,既然你们警察会去查。那我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搭进去?那我这种毫无战斗力的路人,最好的选择当然是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避免引火烧身。这不是教科书级的自保策略吗??”
“这有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小阪树忍不住了,合上本子,那张有些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你明知道那里在发生什么!你明知道那个女生正处於危险之中!既然不想衝进去,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哪怕只是打个110!你知道那几分钟意味著什么吗?如果当时你报了警,或者喊一声,那三个人也许就不会死!”
风间千羽看著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他没有被嚇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报警有用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张还算清秀的脸。
“初二那年。我也是为了帮別人。结果呢?被那些人堵在巷子里打。”
“我报警了。”
“结果呢?警察来了。做了三个小时笔录。浪费了我打工的时间。然后你们把那几个人叫来,训了两句,让他们道个歉,就完了”
“第二天。我被堵在校门口,打得更惨,理由是『居然敢告密”
“我去告诉老师。老师说『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別人』。”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所学校里。所谓的报警,除了浪费我的时间,除了让我惹上更多麻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那些人渣不会因为你们的一句话就改邪归正。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浪费我的时间,去冒著被那三个混混事后报復的风险报警?”
“你……”
小阪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但这也不是你能冷眼旁观的理由!”
小阪树忍不住反驳道。
“因为你的冷漠……死了三个人!三条人命啊!”
风间千羽眨了眨眼,那副困惑的表情逼真得可以拿奥斯卡。
“谁死了?”
“那三个混混。”小阪树咬著牙说道“他们在巷子里被人杀了。而且死得很惨。”
“哦——”
风间千羽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回味这几个字。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两个警察彻底破防的话。
“那不是好事吗?”
“哈?”两个警察同时愣住了。
“霸凌者死了。人渣死了。这种除了浪费空气和粮食之外没有任何价值的生物,被从这个世界上清理掉了。”
“这难道不是值得庆祝的事吗?为什么要感到遗憾?如果我当时报了警,救了他们。那明天,后天,会有多少那样的女生继续被他们祸害?”
“所以,警官先生。您是在指责我……没有阻止这个世界变得更乾净一点吗?”
“你这混蛋……!”
小阪树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风间千羽的衣领,把他从讲台前拽了过来。
“那是杀人!不管他们是什么人,那是犯法!你这种思想……你简直就是个潜在的罪犯!”
“你有证据吗?”
哪怕被揪著领子,脚尖甚至离开了地面,风间千羽依然没有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监控拍到我离开了吧?我身上有血吗?我有作案工具吗?”
“我只是个路过的。”
他伸出手,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八本太郎的手指。
“如果不信,你们大可以去查。去验dna,去测谎,隨你们便。”
“但是现在。”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领带。
“问话结束了吗?我还要回家。我的猫还在等我餵食。”
“冷静点,小阪。”
八本太郎伸手按住了搭档的肩膀。
他的烟终於从嘴里拿了下来。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危险。
这个小子。
不简单。
面对警察时滴水不漏的从容,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素质。
“我不跟你爭论道德问题。”
八本太郎把菸蒂捏在手里。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除了那三个人,和那个女生。在你离开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凶手?”
风间千羽看著他。
两人的视线在充满了灰尘的空气中碰撞。
“没有。”
风间千羽摊开双手,把那个標准的无辜路人姿势摆到了极致。
“我只是路过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如果不信。您可以再去查一遍那个监控。”
“我相信那个镜头肯定拍到了我吧?”
“除此之外。”
风间千羽看了看手錶。
“要是没別的证据,警官先生。午休时间快结束了。我要回去上课了。毕竟我是个遵纪守法、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不是吗?”
八本太郎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
“滚吧。”
“但在我们查清楚之前……別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小子。我会盯著你的。只要你露出一丁点马脚”
“隨时恭候。”
风间千羽微微鞠了一躬,礼貌得无可挑剔。
留下两个警察站在昏暗的空教室里。
小阪树不爽的说道。
“前辈!这就让他走了?这小子绝对有问题!那种眼神……那种话……他简直就是个潜在的杀人犯!”
八本太郎沉默了许久。
他重新把那根被捏扁的烟叼回嘴里,但依然没有点火。
“是有问题。大问题。”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但是小阪啊。你也听到了。”
“虽然他的话让人噁心。虽然他的逻辑很扭曲。但是他说得对。”
“我们没有证据。”
“只要那个监控没拍到他动手。只要现场找不到他的指纹和dna。哪怕真是他干的……”
“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这就是法律。是我们要守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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