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平冢静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感觉这一觉睡得简直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
没有闹钟,没有早自习,更没有那些让人头禿的学生检討书,甚至连那个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结婚压力都在梦里消散了。
“嗯……真软……”
她蹭了蹭枕头,手感有点陌生,但胜在高级。
然而哪怕是再美好的梦境,也总有醒来的一刻。
当她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还带著眼屎的眼睛,看到头顶那盏明显不属於她那个乱糟糟单身公寓的极简风吊灯时,大脑里的cpu瞬间过载了。
“这是哪儿?”
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从她嘴里蹦出来,另一种更为惊悚的感觉就顺著神经末梢传遍了全身。
平冢静猛地低头。
只见自己那件昨晚穿出来的、带著酒渍和褶皱的职业套装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鬆得有些过分的男士白衬衫。
那布料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倒是挺舒服,但这显然不是她的尺码。
一瞬间,平冢静的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闪过了无数个社会新闻的標题
《深夜买醉女教师惨遭……》、《神水市公园惊现……》。
“啊!!!”
就在她即將发出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时,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风间千羽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白开水,一脸淡定地走了进来。
身上围著一条粉红色的围裙,看起来居家得有些过分,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看傻子的表情的话。
“早上好,静可爱老师。鑑於您的肺活量,我觉得您完全可以去教音乐而不是生活指导。”
“风、风风风风间?!”
平冢静看到这张脸,原本酝酿好的尖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语气词。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仓鼠,一把抓起被子裹紧自己,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学生,顺手把枕头当做防御武器扔了过去。
“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这衣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面对这连珠炮一样的质问,千羽只是微微侧身,那个枕头就擦著他的鼻尖飞过去,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冷静点,静老师。”
他走进房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清澈得让人想要自惭形秽。
“首先,这衣服是你昨晚自己非要换的。你说衣服上有酒味和烤肉味,难受得要死,哭著喊著要把那身职业装给扒了。我不让你脱,你还差点给我来一记过肩摔。”
“我……我有吗?”
平冢静愣住了。
她虽然酒量不错,但一旦喝高了確实容易断片,而且这种嫌弃衣服脏就要脱的臭毛病好像確实有过先例。
“至於內衣。”
面对平冢静那逐渐危险的眼神,千羽面不改色地继续编织著谎言,不过他也没办法。
昨晚不知道她家地址,又不能把她扔在公园餵蚊子,只能带回家。
至於换衣服,鑑於她满身酒气且制服太紧冒然放在沙发上或者床上都会造成严重的生化危害,所以千羽是让萝莉形態的镜牌代劳的。
但这个真相说出来会被当成精神病,於是千羽编造了一个离谱的谎言
“那是我叫隔壁的阿姨过来帮忙换的。难道你想让我这个血气方刚的高中生亲自动手?我对年过三十的大龄剩女可没什么特殊的性趣。”
“你说谁是大龄剩女啊!!!”
平冢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却奇怪地落了地。
还好,还好没有发生那种不可挽回的事。
而且如果是自己发酒疯非要脱衣服,那这小子的处理方式虽然嘴毒了点,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只不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冢静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试图从那团浆糊一样的记忆里挖出点什么。
昨天……好像是在居酒屋和辉夜老师喝酒……然后喝多了……然后上了车……然后……
一幅画面突然从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巨大的、蓝色的、像是怪兽一样的东西在喷雷。
还有一个挡在车前,背影有些单薄却异常可靠的少年。
“我想起来了!有怪兽!还有雷!你……”
平冢静猛地抬头,想要说什么,但那个画面实在是太过於荒诞了,荒诞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在这个讲究科学的二十一世纪,在这个除了房价和升学率就没有其他压力的神水市,怎么可能有那种特摄片里的情节?
那是做梦吧?肯定是因为最近改卷子太累了,居然会梦到这种特摄片一样的剧情。
“看来是喝断片了。”
看著平冢静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千羽在心里给辉夜点了个赞。
虽然心里大概猜到了辉夜那个女人的手段,但还是要確认一下这个不確定因素到底还有多少残留记忆。
现在看来那个女人的善后工作做得很到位,这种程度的记忆模糊简直是完美的掩护。
他耸了耸肩,隨口说了句大实话。
“那就忘了它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千羽小声嘀咕了一句,站起身准备离开。
“什么叫『忘了就好』?”
这话听在平冢静的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忘了它?
这种典型的渣男语录是怎么回事?
“风间同学……”
平冢静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甚至带著点杀气。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个吃干抹净不认帐的渣男发言?”
“噗——”
正在喝水的千羽差点一口喷出来。
他无奈地看著这个想像力过於丰富的女人。
“老师,虽然我不介意师生恋,但我对比我大十岁以上的女性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平冢静。
“您完全可以放心,我对平的路面没兴趣。”
“你说谁是平的?!”
平冢静的羞耻感和愤怒值瞬间爆表,抓起另一个枕头就要砸过去,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又只能愤愤地缩回了被子里。
“好了,水放在这,解酒药在旁边,给您十分钟收拾,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千羽指了指那边的衣架,那里掛著一套已经洗净烘乾的衣服。
说完,他非常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
半小时后。
当平冢静终於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黑著脸下楼来到公寓门口时,等待她的是另一个暴击。
那辆她花了三年工资贷款买的红色阿斯顿马丁,此刻正静静地趴在路边
车身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不管她怎么按那个点火按钮,引擎盖下面除了一阵死一样的寂静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怎么回事?昨晚还好好的啊!”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甚至还下车踢了两脚轮胎,但那辆豪车就像是一块红色的废铁,纹丝不动。
站在旁边的千羽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风景。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昨晚那发雷虽然被挡住了,但溢出的电磁脉衝足够把这辆车里所有的精密电子元件烧成一堆废铜烂铁。
能把这坨废铁从公园弄回来,已经是风牌超负荷工作的极限了。
“可能是……电瓶没电了吧?”
他给出了一个非常不走心的解释。
“啊啊啊!我的小阿斯顿!这可是我攒了三年的工资啊!”
平冢静抓狂地挠了挠头髮,看了一眼手錶。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早会要是迟到又要被教导主任那个禿子念叨死!”
“那就走吧。”
千羽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
“虽然不想打击您,但在这个时间点,地铁確实比您的11路要快得多。”
於是,十分钟后。
然而事实证明,神水市的早高峰地铁是比库洛牌还要恐怖的存在。
车厢里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人贴著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早餐的包子味、男人的汗臭味、女人的香水味,构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生化武器。
风间千羽和平冢静被挤在角落里。
因为身高的原因,千羽正好比平冢静高出那么一点,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撑著车门上方的横杆,勉强给这位可怜的女教师撑出一一点生存空间。
“真倒霉……为什么我的车会坏啊……”
平冢静低著头,嘴里还在碎碎念,她那张平时看起来很有威严的脸此刻却红扑扑的。因为车厢晃动,她的身体时不时就会撞进千羽的怀里,虽然隔著衣服,但那种少年特有的体温还是让她这个万年单身狗有点心慌。
“老师,如果您再乱动,我不保证我的耐心能撑到下一站。”
千羽低头看著她,眉头却皱了起来。
此时有一只肥腻的、不安分的、带著某种噁心意图的手,正借著人群的掩护,悄悄地向著目標身后摸去。
“那个……”
平冢静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千羽那双突然变得冰冷的眼睛。
“別动。”
千羽突然低喝了一声。
一瞬间。
两人脑子浮现出同一个词语。
地铁痴汉!
下一秒那只咸猪手终於忍不住想要突破防线,准备在臀部上来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
“啪!”
平冢静爆发了。
这位前格斗社主將,在看到那个咸猪手行动的瞬间,身体的防御本能比大脑还要快。
她猛地一个回身,根本不需要看清目標,一记標准的冲拳就轰了出去。
“你这种人渣给我適可而止啊!!!”
“噗哦!”
那个正准备享受触感的猥琐大叔,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子像是被铁锤砸中了一样,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撞在了后面的人墙上,然后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位穿著职业装、此刻却杀气腾腾的女教师。
“竟敢……竟敢对我的学生出手,你这变態是不是不想活了?!我要把你送进局子里!”
平冢静收回拳头,胸口剧烈起伏著,那一刻的气势简直比哥斯拉还要可怕。
“誒?”
周围的吃瓜群眾这才反应过来。
大家看了一眼那个捂著鼻子惨叫的大叔,又看了一眼站在平冢静旁边、此时正一脸无奈地揉著自己屁股的风间千羽。
原来……刚才那个痴汉摸的……是这个男生的屁股?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窃窃私语声中,千羽嘆了口气,把想要衝上去补刀的平冢静拉了回来。
“老师,冷静点。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正义执行,但你再打下去,我们就要因为防卫过当一起进局子了。”
他看著那个已经被几个热心大叔按在地上的痴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男孩子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最后,这场闹剧以地铁临时停车、警察介入带走嫌疑人收场。平冢静作为“受害者家属”和“见义勇为者”,还必须得去签个字。
一番折腾下来,当两个人终於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再赶到学校的时候,早会早就结束了。
平冢静一脸灰败地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嘟囔著“完了完了全勤奖没了”、“又要写检查了”之类的话。
而千羽则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一张刚刚从教务处顺来的表格。
“那个,风间。”
在办公室门口,平冢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此时的她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那种干练模样,只是眼神还有点飘忽。
“今天的事……还有昨天的事……虽然很混乱,但还是谢谢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作为老师,让你看到了这么不像样的一面,真是失格。但是……如果有什么困难,隨时来找我。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那种奇怪的事情。”
她显然还在对那个所谓的噩梦耿耿於怀。
“知道了。”
千羽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这点小忙应该能帮吧?”
“什么?”
平冢静接过那张纸一看。
《社团成立申请表》。
社团名称:灵异研究社。
社长:风间千羽。
指导老师:平冢静(暂定)。
活动內容:研究不可思议现象,
“这是什么鬼社团?!”
平冢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灵异社?你是认真的吗?这种社团在学校里早就过时了啊!而且如果招不到五个社员,一个月內就会被强制解散的!”
“我知道。”
千羽笑得像只狐狸。
“解散了再申请一个新的不就行了?比如『超自然现象同好会』,或者『怪谈验证部』。只要名字不一样,学校系统就不会拦截。”
他拿回那张申请表,在指尖转了一圈。
“反正只要一直处於『申请中』或者『即將解散』的状態,我就不用去参加那些无聊的运动社团或者去给现充当背景板了。这就是所谓的——薛丁格的社团活动。”
看著这个把钻空子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学生,平冢静只能无奈地扶额。
“你这傢伙……到底是聪明过头了还是单纯的懒啊……”
“这叫生存智慧,老师。”
千羽挥了挥手,转身向著教室走去。
“那么,指导老师那一栏就拜託您签字了,作为昨晚那一拳的谢礼。”
看著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平冢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抹无奈却又带著点纵容的笑意。
“真是个……不可爱的臭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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