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高不高,小友在医术上的造诣之深,连我也自愧弗如,恐怕只有先父能及,我代父收徒,只要小友不介意就好,辈分什么的,不必多虑,原该如此。”
听陈然说辈分太高,张令安却不以为意。
陈然医术太厉害了,张令安即便厚著脸皮,也不敢说医术能比陈然更厉害。
毕竟他身上的天龙蛊,都还是陈然帮忙解除的。
而困扰他妹妹多年的老年痴呆,连他都束手无策,也被陈然治好。
即便陈然用到了一些別的手段,但在医术上的造诣,他也自认是比不上陈然的。
连他都比不上陈然,张家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引人家入门,总得有个师父才行,不然人家入哪门子的门?
张令安自认当不了陈然的师父,就只能代父收徒。
其实在他看来,就是他已故的父亲,医术只怕都不及陈然,只是他父亲毕竟有偌大的名头传世,只要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说,谁又知道呢?
何况人都死了,就是想求证都无处求证,姑且就当其够资格做陈然的师父了。
听了张令安所说,陈然“害”了一声。
“其实也不必这么讲究,我何德何能拜入已故老太爷的门下,老爷子若是不介意,您收我做个弟子,我也是答应的。”
陈然虽是无意中习得张家医术,但既然人家有只传本门弟子的规矩在,他还是愿意遵守的。
別的不说,就凭他跟张宋两家的关係,凭人家在气血饮的案子上鼎力相助他,又借钱给他开公司,眼下他公司又开在人家的地盘上,以后少不得还要人家关照,陈然也是愿意配合的。
人家又没让自己把医术还回去,也没让自己別用,只是想求个名正言顺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陈然不仅愿意入张家门下,甚至愿意拜张令安为师。
在他看来,张令安一大把年纪了,做他师爷都绰绰有余,何况是师父?
给张令安当弟子,他都算是辈分高的了。
陈然的话很有诚意,並非作偽,只是张令安听了,却连连摆手,说绝不敢答应。
“古语有云『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老夫在医术上的造诣不及小友多矣,传道授业解惑,三件事无一能做到,实在愧不敢当。”
亲自收陈然做弟子,张令安不是没想过,但只是想了一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他觉得太无耻了。
他刚跟陈然说的那番话,不算谎言,但其实也没那么真。
张家確实有医术只传本门弟子的规矩,但这个规矩没有他说的那么大,不是必须要遵守。
因为这是一千多年前的规矩了。
那会儿张家门户初立,医术初传,张家祖先立下这个规矩,是怕有人打著张家的名號招摇撞骗,折损张家的名声,採取点应对措施无可厚非。
规矩刚立下的时候,张家子弟都严格遵守,可隨著年深日久,张家医术流传的越来越广后,这个规矩渐渐就鬆懈了。
倒不是张家自己不想遵守,实在是顾不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山高皇帝远。
古代那种环境,交通不便,通讯不便,许多地方连皇帝老子都管不到。
他张家顶了天一个士绅家族,还能处处都管得了?
在他们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能把这个规矩遵守好就不错得很了,出了那一亩三分地,谁管治病救人的医术是谁家的?
就算有人用他家医术招摇撞骗,先不说隔得远的情况下,他们能不能知晓这件事,就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千里迢迢的专门派人过去把招摇撞骗的人给教训一顿?
就算真有这精力和人手,千里迢迢赶过去了,找不找得到人还两说。
所以,虽然张家一直都有这个规矩在,但其实早就等同於一张废纸,没啥效用了。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向陈然强调这个规矩?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陈然拜入张家门下,成为张家弟子。
这其中,有多个原因。
首先,陈然医术高深,成为张家弟子,不仅能为张家医术扬名,亦能为传播张家医术而出力。
其次,张令安先前已经同儿孙们说过,张家眼下第二代第三代子弟在医术方面天赋实在太差,他活著还好,一旦死了,祖先传承的医术眼看就要失传断代。
即便家里有完整的医书,没人传授经验的情况下,光靠读死书有几个人学得会?到时候张家子弟要学祖宗的本事,少不得请教陈然。
因为陈然几乎学会了他们张家所有的医术。
可陈然和张家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教你?
只有成为张家弟子,他才不会推諉,才会將传授张家本家子弟医术,视为分內之事。
这就是两个原因了,还有最后一个原因,是他希望用张家弟子这个身份,牢牢捆绑住和陈然的关係。
除了会张家医术,陈然还能解除蛊神道的天龙蛊。
天龙蛊困扰张令安多年,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厉害了。
他张家与蛊神道的恩怨虽然是二十年前的事,却难保以后不会再被蛊神道盯上,蛊神道手段诡譎,只靠张家子弟是难以抗衡的,一旦中了天龙蛊,谁也解不了,与陈然关係紧密一点,万一有什么事,对方难道会袖手旁观?
以这段时日他对陈然的了解,知道对方绝不是这样的人。
除了预防蛊神道將来对张家下手,就眼下而言,他也有一件要紧事需要陈然帮忙,也事关蛊神道。
原本他还不確定陈然是否能帮,但在张令姝的老年痴呆被治好,且宋冉因陈然之故也拥有了內力之后,他已经確定陈然一定可以。
基於以上种种原因,张令安才想让陈然成为张家弟子。
而为了让陈然成为张家弟子,更不惜拿出一千多年前的规矩来誆骗他。
在陈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遵守一个一千多年前的规矩,说得难听点,確实算是誆骗。
即便他已经决心绝不会让陈然吃亏,心里总不免还是有些惭愧的。
特別是在陈然如此好说话的答应,还打算当他的弟子时。
他更觉得惭愧。
也正因此,他不能答应收陈然为弟子。
他的医术不比陈然高,除了医术,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教给陈然,何德何能当陈然的师父?
让陈然入张家门下已经是欺之以方,再强行当对方的师父,那就更令人不耻了。
即便他一把年纪,光是想想都觉得汗顏。
更何况,在他的盘算中,许多事都要陈然出力,他必须要给足陈然体面才行,这样即便对方事后知道被誆骗,也不至於恼怒。
若只靠欺骗和糊弄,纵一时能让陈然做张家弟子,跟他们家的关係也难长久。
因此,他执意代父收徒。
此事,他也早就和家里人都商量好了,所以没人提出意见。
张令安心里想的,陈然自是不知,但他看出来了,对方主意已定,非要让他当师弟,而不是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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