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之上,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这里是真正的怪猎世界底层,没有空调房的舒適,没有冰镇饮料的清爽,只有扑鼻而来的腐烂恶臭。那几只贼龙幼崽正把头埋在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食草龙尸体里,暗黄色的皮囊松垮地掛在骨架上,隨著它们撕扯血肉的动作一颤一颤。
罗真觉得反胃。
前世作为连鸡都没杀过的现代宅男,哪怕现在披著一层古龙的皮,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文明洁癖依旧让他迈不开腿。那一滩红白相间的烂肉,还有那些贼龙嘴边滴落的黏液,都在挑战他的心理底线。
“滚远点!”
他张开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咆哮。
这声音很大,经过龙族声带的共鸣,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迴荡,震得头顶碎石扑簌簌直落。
但这一嗓子,除了响,没別的。
没有杀意,没有那种要把对方撕成碎片的暴虐,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被冒犯的富家少爷在呵斥路边的野狗。
那几只正在进食的贼龙停下了动作。
它们抬起头,浑浊发黄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这边。几只小傢伙甚至还在吞咽嘴里的腐肉,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咕嘰”声。
在怪物猎人的生態链里,贼龙处於绝对的底层。它们贪婪、胆小、欺软怕硬。如果面对的是绚辉龙本尊,这会儿它们早就把脑袋插进地里装死了。
但眼前这个……是个啥?
体型確实不小,七米长的身躯看起来很有压迫感。那一身暗金色的鳞片在幽光下闪得晃眼。可气味不对。
这傢伙身上没有那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血腥气,反而带著一股……甜味?
而且刚才那一吼,全是虚张声势。
对於常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掠食者来说,这种缺乏底气的恐嚇,就等於是在说:“我很慌,我不想打架。”
“嘶——嘶——”
领头的一只贼龙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它没有逃跑,反而压低了身子,那条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摆动,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
它的同伴们瞬间领会了意图。
原本聚在一起的四五只贼龙瞬间散开,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包围圈,把罗真围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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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真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老子可是古龙!是吃纯金长大的神二代!你们这群吃腐肉的癩皮狗不应该纳头便拜然后屁滚尿流地滚蛋吗?
“別过来啊,我警告你们……”
罗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爪子在岩石上抓出几道火星。
就是这半步退让,彻底暴露了他的怯懦。
“嗷!”
那只领头的贼龙动了。它的爆发力並不强,但在罗真这个完全没有实战经验的菜鸟眼里,那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黄影。
腥风扑面。
那张长满了乱七八糟尖牙的大嘴,带著令人作呕的口臭,直奔罗真的后腿而来。
罗真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根本做不出任何闪避动作。
“咔嚓!”
咬住了。
贼龙的咬合力在初期怪物里还算凑合,能轻易咬碎食草龙的骨头。这一口,它可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奔著要把这条腿咬断去的。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贼龙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像是啃在了一块实心的鈦合金钢板上。巨大的反震力顺著牙根传导到脑壳,震得它两眼发黑。几颗已经老化的尖牙当场崩断,混著血水飞了出来。
罗真只是觉得腿上沉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掛在自己后腿上的那个丑陋生物。
那一层经过岩浆淬炼、又融合了无数稀有矿石的暗金鳞片,连道白印子都没留下。
防御力溢出。
但这並没有让罗真感到高兴。
因为他感觉到了另一件事。
湿的。
黏的。
贼龙那满嘴不知道嚼过多少腐尸、混杂著各种细菌和寄生虫的口水,正顺著它的嘴角流淌下来,糊在了他那光鲜亮丽、每天都要在金幣堆里拋光的昂贵鳞片上。
那一瞬间,罗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了。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极度的、无法容忍的嫌弃。
就像是一个穿著纯手工定製高定西装去参加晚宴的绅士,刚下车就被路边的流浪汉泼了一身泔水。
“真特么……脏死了!!!”
罗真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道极细的竖线。
那对虹色的龙角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角质层下疯狂流转。
去你大爷的心理障碍。
去你大爷的眾生平等。
老子要洗澡!现在!立刻!马上!
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技巧。
罗真只是遵循著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把这个掛在腿上的脏东西甩掉。
七米长的身躯猛地发力。腰部肌肉群骤然收缩,带动著粗壮的后腿向后猛地一蹬。
这一下的力量,可是能在岩浆里把液体踹出空腔的怪力。
“砰!”
那只掛在他腿上的贼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整张脸直接被这一脚踹得凹陷进去。
它的身体像是被攻城锤击中的破布娃娃,打著旋儿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十几米外的岩壁上,变成了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泥。
周围那几只准备扑上来的贼龙瞬间剎车。
但晚了。
被激起了洁癖暴怒的罗真,此刻看谁都像是行走的垃圾袋。
“吼——!!!”
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是虚张声势。
那是源自顶级生命体对低等生物的绝对蔑视,是把“弄死你们”这四个字刻在声波里的宣战。
罗真动了。
他在岩浆里练就的那种诡异泳姿,在陆地上变成了极其恐怖的机动力。四肢爪子扣进坚硬的黑曜石地面,巨大的抓地力推著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推土机。
左边那只贼龙刚想转身逃跑,就被一条带著倒刺的粗壮尾巴横扫而过。
“咔嚓——噗!”
脊椎骨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只贼龙的下半身直接被这一尾巴抽成了烂泥,上半身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爬了两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瘫倒在地,发出悽厉的哀嚎。
罗真根本没看它一眼。
他那双竖瞳已经锁定了最后两只嚇破胆的猎物。
近身。
挥爪。
绚辉龙一族的爪子,原本是为了挖掘地脉深处的坚硬矿脉而进化的。那五根指甲比任何名刀都要锋利,厚重且坚固。
现在,这种用来开山裂石的凶器,落在几只皮薄肉嫩的贼龙身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嗤啦!”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
罗真的右爪毫无阻碍地撕开了最近一只贼龙的胸腹。皮肉翻卷,內臟流淌一地。
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射在他的脸上,顺著那暗金色的鳞片滑落。
热的。
带著铁锈味。
罗真停下了动作。
最后一只贼龙趁著这个空档,屎尿齐流地钻进了岩石缝隙里,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空洞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只还没死透的贼龙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发出濒死的喘息。
罗真站在血泊里,有些茫然地抬起爪子。
那上面掛著几缕碎肉,指尖还在滴血。
他以为自己会吐。
前世看恐怖片都会捂眼睛的他,此刻站在屠宰场一般的现场,竟然没有丝毫生理上的不適。
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泵血都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那股血液溅在脸上的温度,並没有让他感到噁心,反而唤醒了某种沉睡在基因里的东西。
那是一种名为“支配”的快感。
只要我想,我就能夺走它们的生命。
只要我愿意,这些生物在我面前就只是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古龙吗?
这就怪猎世界的规则吗?
弱肉强食。
贏家通吃。
罗真伸出长舌,舔了一下嘴角溅到的一滴血珠。
咸腥,滚烫。
並不好喝,比起可乐差远了。
但这味道让他確认了一件事——他还活著,而且活得比这里的所有生物都要高级。
远处的高台上,绚辉龙那庞大的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著这一幕。
当看到自家崽子在瞬间完成了从“被围攻”到“反杀”的逆转时,那双冷漠的兽瞳里並没有多少惊讶,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如果是废物,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既然没死,那就证明还有培养的价值。
“咕嚕嚕……”
罗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虽然刚才吃了不少矿石,但那一通爆发消耗了不少体能。古龙的代谢速度是恐怖的,尤其是正在发育期的幼崽。
他低下头,看著脚边那具被开膛破肚的贼龙尸体。
这是肉。
是蛋白质。
是能量。
按照野兽的逻辑,现在的下一步动作应该是进食。
罗真凑近闻了闻。
那股混杂著未消化腐肉、內臟腥气和骯脏体液的味道直衝天灵盖。
“呕……”
刚才杀得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反胃。
这玩意儿能吃?
全是寄生虫和细菌,连火都不烤一下,直接生啃?
开什么玩笑!
罗真一脸嫌弃地把那具尸体踢飞出去老远,顺便在地上疯狂蹭著爪子,试图把指甲缝里的血肉残渣擦乾净。
他又不是那些饿疯了的野兽。
他是穿越者,是掛逼,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
放著好好的高纯度龙脉石不吃,放著无限续杯的冰镇快乐水不喝,跑来吃这种垃圾食品?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呸呸呸!”
罗真吐了几口唾沫,觉得嘴里都有股味儿。
他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老妈。
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冷酷杀手”形象瞬间崩塌。
罗真把尾巴翘得老高,甚至还无师自通地晃出了类似哈士奇的频率,那一身沾著血的鳞片並没有让他显得凶残,反而有种“妈我闯祸了但我把事儿平了”的憨批感。
他屁顛屁顛地朝著绚辉龙跑去,那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大开杀戒的刽子手根本不是他。
跑到高台下,罗真没有直接扑上去求抱抱——毕竟身上太脏了,他怕被老妈再揍一顿。
他停在离绚辉龙几米远的地方,指了指那些尸体,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疯狂摇头,脸上写满了“这菜我不吃,我要退货”。
绚辉龙垂下巨大的头颅,鼻翼翕动,在罗真身上嗅了嗅。
浓烈的血腥味。
很好。
虽然这小子没吃战利品有点奇怪——毕竟在古龙的观念里,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但考虑到这崽子能凭空变出那种高能量的黑水,对这种低级肉食看不上眼倒也说得通。
挑食,某种意义上也是强者的特权。
绚辉龙没有强迫他去吃那堆烂肉。她伸出舌头,那个长满了倒刺但此刻却异常温柔的舌头,在罗真的脸上重重地舔了一口。
粗糙的触感带走了脸上的血跡,也带走了那种黏腻的不適感。
这是认可。
这是嘉奖。
罗真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呼嚕呼嚕的声音。
爽了。
这才是生活。
杀几个不长眼的小瘪三,回家有老妈给洗脸,要是再来一瓶冰镇雪碧漱漱口,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绚辉龙直起身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召唤。
试炼结束。
该回家了。
她转身朝著来时的通道走去,巨大的金色尾巴在身后扫出一片安全的区域。
罗真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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