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五十度的风很硬,吹在脸上像用砂纸打磨。
李志强坐在装甲运兵车的后斗里,手里捧著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薑汤早就凉透了。他没喝,只是机械地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那些穿著全封闭式生化防护服的人,看起来像是某种笨拙的大白熊,正把那个刚刚融化出来的大坑围得水泄不通。
“第几次了?”他对面坐著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没戴肩章,手里夹著根快烧到手指的菸捲。
“第十二次。”李志强声音有点哑,“还是那个说法。金色的球,天上掉下来的,滚下去,把冰砸开了,然后不见了。”
“监控录像只有最后那点水花。”男人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碾灭,“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的描述和现场痕跡吻合度高得嚇人。那条压出来的深沟,还有那几百棵碳化的白樺树,就算是重型坦克开全速也撞不出这种效果。”
李志强把搪瓷缸子放下,双手在大腿上用力搓了搓。
“首长,那到底是啥?”
男人没看他,目光投向那个正在冒著热气的湖面。大兴安岭的凌晨冷得能冻裂石头,但这片湖却像个巨大的露天火锅,白色的蒸汽把周围几百米都变成了桑拿房。
“不知道。”男人说,“但肯定不是咱们造出来的。如果是老美或者是老毛子的东西,他们也没这本事。”
对讲机响了。
“a组报告,水温恆定在四十二度。重复,水温恆定。热源检测显示……无法定位热源。整个水体似乎都在自己发热。”
男人按住耳机:“辐射呢?”
“背景辐射正常。但是……”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在水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们最好过来看一下。”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李志强的肩膀。
“签保密协议吧。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
北京,某地下研究所。
这里的灯光永远是惨白的,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別。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三號实验室的防爆玻璃后,几个穿著白大褂的老头正围著一台电子显微镜,那架势像是在围观上帝的私生子。
“不可思议。”
说话的是王教授,国內材料学的泰斗。此刻他正摘下眼镜,用那块这辈子最昂贵的鹿皮布擦拭著镜片,手抖得厉害。
在他面前的隔离操作台上,放著一片巴掌大小的金色薄片。那是从湖底捞上来的,一共三百二十四片。
“硬度测出来了吗?”旁边的中年人问。
“测个屁。”王教授爆了句粗口,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份,“金刚石刀头崩了三个。雷射切割机上了最大功率,除了把这东西烧得稍微烫了一点,连个痕跡都没留下。”
他重新戴上眼镜,指著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
“看看这个。百分之七十是黄金,这没错。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什么?元素周期表上根本找不到对应位置。它的原子排列结构……怎么说呢,它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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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中年人皱起眉头,“王老,这是金属。”
“我搞了一辈子材料,不用你教我什么是金属。”王教授调出一张微观结构图,“金属的晶格是固定的,但这东西的內部结构在呼吸。懂吗?它在隨著周围的能量场进行微调。刚才我们试著用高压电击,它竟然自动改变了导电率,把电流吃了。”
哪怕是在这恆温二十度的实验室里,中年人的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东西要是能做成坦克装甲,连核弹都炸不穿。意味著它要是做成导线,能源传输损耗就是零。”
这时候,实验室的红色警报灯突然闪了两下。
那是生物安全等级提升的信號。
所有的门锁瞬间落下,气密阀闭合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王教授和中年人对视一眼。出事了,在隔壁的生物实验室。
……
生物实验室的气氛比隔壁更加凝重,甚至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隔离箱里放著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装著从那个湖里取回来的水样,还有一条原本生活在那个湖里的狗鱼。
这条鱼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或者说,太好了。
它的体型比正常的狗鱼大了整整一倍,鳞片从原本的青灰色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那双鱼眼浑浊不堪,透著一股疯狂的嗜血光芒。它正在疯狂地撞击著特製的防弹玻璃,每一次撞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镇静剂用了多少?”负责人是个姓刘的女博士,脸色苍白得像纸。
“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大象的剂量。”助手看著手里的记录板,声音发虚,“但它代谢得太快了。或者是……它根本就不在乎。”
刘博士转过头,看向那台连接著电子显微镜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场微观世界的战爭。
那是湖水样本的实时画面。
原本应该充满了各种藻类和细菌的水体,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屠宰场。一种黑红色的、边缘带著尖刺状突起的细胞,正在大肆捕杀视野內的一切微生物。
“那是我们发现的『x细胞』。”刘博士指著屏幕上那团黑红色的东西,“它的活性是我们已知最强病毒的一千倍以上。它不分裂,它吞噬。它把其他细胞吃掉,然后掠夺对方的遗传物质,把自己变得更强。”
屏幕上,一个原本还算强壮的草履虫被几个红色的细胞围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草履虫就被撕碎了,变成了那红色细胞群的一部分。
“它在改造环境。”刘博士的声音有些发飘,“湖水里的溶解氧含量在上升,重金属被它吸附沉淀。它在把那片水域改造成適合它生存的……巢穴。”
“那条鱼呢?”
“共生。”刘博士咽了口唾沫,“或者是奴役。这种细胞进入了鱼的体內,没有杀死它,反而开始强化它。肌肉纤维密度增加,骨骼金属化,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三倍。那条鱼现在的咬合力能咬碎钢板。”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已经超出了生物学的范畴。这是物种入侵,而且是降维打击式的入侵。
“能不能消杀?”这道声音来自扩音器,是上面正在旁听的大领导。
“我们在尝试。”刘博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常规的高温、紫外线、强酸强碱都没用。甚至……我们把水样煮沸,它的活性反而更高了。”
“液氮呢?”
“试过了。冷冻只能让它休眠。一旦温度回升,它立马復甦,而且变得更加暴躁,像是有起床气。”
扩音器那边沉默了许久。
“封锁。”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以那个湖为中心,半径五十公里,划为军事禁区。一只鸟都別放出来。哪怕是地里的蚯蚓,也要给我过一遍筛子。”
“明白。”
……
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得化不开。
几个穿著中山装的老人坐在那,面前摆著几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还带著温热,但上面的內容却让人心里发寒。
“穿越?外星人?还是史前文明復甦?”坐在首位的老人敲了敲桌子,“我要的不是科幻小说情节,我要的是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
“根据弹道轨跡反推……不,根本没有轨跡。”一个少將站起来,苦笑著摇头,“它就是凭空出现的。上一秒雷达上一片空白,下一秒那个金色的球就砸在了冰面上。”
“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除了那些金色的鳞片,还在空气中检测到高浓度的硫磺味,以及一种未知的费洛蒙。”少將翻开一页报告,“那种气味会让周围的野兽感到恐惧,方圆十里內,別说狼了,连耗子都跑光了。”
“这是好事。”老人说,“至少不用担心野生动物把这东西带出去。”
“但是……”少將欲言又止。
“说。”
“水样检测报告刚更新。”少將指著大屏幕,“这种代號『x』的细胞,不仅仅存在於水里。当水被加热蒸发成雾气的时候,它们……它们会依附在水分子上,进入空气。”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几张在大兴安岭现场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那片被高温煮得沸腾的湖面,正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风向是东南。
……
大兴安岭,封锁区边缘。
李志强把口罩上的鼻夹捏紧了些。虽然上面发下来的命令是穿全套防化服,但那玩意儿太笨重,干活不方便,大部分士兵都只是把面罩掛在脖子上。
毕竟只是去守个湖,又不是去福岛。
他觉得嗓子有点痒。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大概是刚才吸了口冷风,或者是那湖里飘出来的蒸汽太呛人了。
风很大,把湖面上的雾气吹散了,吹进了林子里,吹过了哨塔,也吹进了李志强的肺里。
微观层面。
一颗微小到肉眼不可见的黑红色颗粒,顺著气管的一阵痉挛,衝破了黏液的阻隔,深深地嵌入了肺泡的毛细血管壁上。
人体的免疫系统瞬间被激活。白细胞像尽职尽责的警察一样冲了上来,试图吞噬这个入侵者。
李志强揉了揉胸口。
奇怪,刚才那种胸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顺著血管流遍了全身。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他竟然觉得身上有点燥热。
他握了握拳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力气,似乎比以前大了一点点。
“换岗了!”远处的战友喊道。
“来了!”
李志强答应了一声,拎起那杆沉甸甸的自动步枪。以前觉得有些压肩膀的装备,现在提在手里竟然轻飘飘的。
他没多想,转身走向了营地。
在他身后的夜色里,那片被蒸汽笼罩的森林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些沾染了雾气的松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更加坚硬,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
一只原本应该冬眠的黑熊,从树洞里探出了头。它的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两团正在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它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了“营养”的空气,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咆哮。
这是一个不需要经过同意的礼物。
不管人类愿不愿意接受。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这一刻开始,悄悄地转了个弯。
……
怪猎世界。
罗真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奇怪,谁在骂我?”
他现在正趴在绚辉龙老妈的尾巴旁边,努力地把一块硬得硌牙的结晶石咬碎。虽然这东西口感像是在嚼玻璃渣,但老妈盯著呢,不吃完不准睡觉。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有没有人捡到我的鳞片。”
罗真一边嚼著石头一边胡思乱想。
“那些鳞片可是好东西啊,带著地脉能量呢。要是被人捡去打个戒指项炼什么的,估计能延年益寿吧?这也算是付了过路费了。”
绚辉龙低下头,看著在那发呆的崽子,不耐烦地用鼻子拱了拱他。
意思是:快吃,吃完了还要战斗训练。
罗真嘆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跟那块石头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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