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昭仪本就不是个心思縝密的人,被皇后楚云微那番看似有理的话一引导,觉得也算可行。
陛下是明君,若是知道姜锦熙如此狠毒跋扈,定然会心生不悦!
她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得整理仪容,带著一脸未乾的泪痕和惊惧,急匆匆便赶往关雎宫,一心想著要揭穿贵妃的真面目,顺便救李婕妤一命。
关雎宫內,傅璟珩刚和姜锦熙用完晚膳,宫人正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两人之间气氛温馨,姜锦熙甚至难得主动地给傅璟珩剥了个橘子,正要將一瓣橘肉递到他嘴边,就听见殿外传来隱隱的哭闹声。
傅璟珩眉头微蹙,唤来常喜:“外面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喧譁?”
常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一旁、脸色瞬间淡下来的贵妃。
他躬身回稟:“回陛下,是……是孙昭仪在外哭求,说……说要求见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给李婕妤……留一条活路呢……”
傅璟珩闻言,目光转向姜锦熙,带著询问。
姜锦熙將手里的橘瓣扔回果盘,拿起绢帕擦了擦手,没什么好气地说:“人是来找臣妾的,话却是说给陛下听的。陛下您去处理吧,臣妾累了,懒得见。”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孙昭仪哪里是来找她,分明是瞅准了陛下在这里,跑来告御状的。
傅璟珩看著她这副摆明了不想管、甩手给他的小模样,心下无奈,却也只能顺著她:“她口口声声找的是贵妃,不关朕的事,朕去像什么话?”
姜锦熙站起身,瞥了他一眼,语气带著点小脾气。
“明明就是来找陛下告状的,陛下不去听,她怎么唱得完这齣戏?我不管,陛下惹来的麻烦,陛下自己去解决。”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裊裊娜娜地朝內殿走去,直接將这烂摊子留给了傅璟珩。
傅璟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只得摇头苦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常喜道:“罢了,出去看看吧。”
傅璟珩被引著出了外殿门口,见到了有些狼狈可怜的孙昭仪。
孙昭仪一见只有陛下出来了,姜锦熙並未露面,心中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哭得那叫一个悽惨可怜。
“陛下!陛下您要为李妹妹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
“臣妾与李妹妹今日在御花园不过閒聊几句,想来必是哪句话不慎,惹得贵妃娘娘不快了……可……可娘娘她竟不由分说,直接命人对李妹妹掌嘴八十!还要每日再行板箸之刑两个时辰,连日不停,更不许太医医治!陛下!李妹妹此刻脸面尽毁,奄奄一息,直喊著没脸活了,一心求死呢!求陛下开恩,救救李妹妹吧!”
她刻意模糊了她们谈话的具体內容,只强调贵妃的狠毒与李婕妤的悽惨。
傅璟珩沉著脸,听完她的哭诉,並未立刻表態,只沉声问道:“你们当时,究竟说了什么?”
孙昭仪心头一紧,不敢完全照实说,只避重就轻地回答。
“回陛下,臣妾……臣妾与李妹妹只是在谈论前朝旧事,说起穆武帝在位时,曾有位妃子生活奢靡无度,被史书评为妖妃……臣妾们只是觉得,身为后妃当引以为戒,恪守本分……许是……许是贵妃娘娘性子直,误会了,李妹妹也是一时衝动,与贵妃娘娘言语间起了些齟齬……可……可即便如此,贵妃娘娘的惩罚也未免太过酷烈了啊,陛下!”
她说著,又砰砰磕头。
傅璟珩听完,脸色更冷了几分。
他目光如炬,盯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昭仪,声音冷漠:“既知贵妃性子直,为何还要招惹?在贵妃面前口无遮拦,含沙射影?李氏不过一介婕妤,谁给她的胆子,敢当面顶撞贵妃?以下犯上,尊卑不分,贵妃罚她,有何不对?”
孙昭仪完全没料到陛下会是这个反应,整个人都愣住了,忘了哭泣。
傅璟珩继续道,语气带著对后宫现状的不满。
“太后凤体欠安,静心礼佛,皇后性子宽和,御下难免鬆懈。看来这后宫,若是没有贵妃,只怕是越来越没规矩!”
他顿了顿,做出裁决:“李氏不敬贵妃,言行无状,贵妃虽已施以惩戒,但朕既已知晓,便不能姑息。传朕旨意,李氏降为容华,禁足於含元殿思过,无旨不得出。至於板箸之刑……”
他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孙昭仪,“既然皇后已派人叫停,便就此作罢。”
孙昭仪彻底懵了,她是来告状的,怎么反而李妹妹被降了位份,自己也被陛下这番斥责嚇得魂不附体?
“还有你,”傅璟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非不分,言语挑唆,罚俸半年,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带下去!”
立刻有內侍上前,將瘫软在地、连求饶都忘了的孙昭仪架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傅璟珩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熙熙手段是狠了些,容易授人以柄。
他沉吟片刻,对常喜吩咐道:“去,以贵妃的名义,挑些伤药,给李容华送去。”
常喜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这是陛下在替贵妃娘娘圆场面,恩威並施,免得让人议论贵妃只会一味狠厉,不留余地。
他连忙躬身:“奴才遵旨。”
傅璟珩这才转身回到內殿。
只见姜锦熙正坐在床上,低著头撅著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带,显然是在等著他,却又故意不看他,也不知道他刚才那番处置,会不会又惹得她不快。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