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傅璟珩除了必要的朝会和政务处理,几乎將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关雎宫。
他亲自盯著姜锦熙用膳、喝药,夜里也將人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替她暖著微凉的小腹。
后宫眾人原以为贵妃身子不便,无法侍寢,陛下总会去其他宫苑走走,却没想到,陛下非但未曾踏足別处,反而对贵妃更加呵护备至。
这般情形,落在其他妃嬪眼中,自然是又羡又妒。
未央宫內,前来请安的几位低位妃嬪,言语间不免带上了几分酸意和暗示。
“皇后娘娘,陛下……这都连著五六日宿在关雎宫了。贵妃娘娘身子不適,需要静养,陛下这般体贴,自是应当。只是……这后宫雨露均沾,方是和睦之道啊。”
一位胆稍大些的贵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另一位美人立刻接话,语气更加直白:“是啊娘娘,姐妹们不敢有怨言,只是……只是长久下去,於子嗣传承也是不利。娘娘身为六宫之主,是否……该劝諫陛下一二?”
楚云微端坐在凤座上,手中捧著一盏清茶,面上维持著端庄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是一片烦乱与苦涩。
她何尝不知这些妃嬪的心思?无非是指望她这个皇后出头,去触陛下的霉头。
傅璟珩前番因李容华之事,已几次敲打於她,言辞间的警告意味十足,她哪里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捋虎鬚?
“诸位妹妹的心意,本宫明白。”
楚云微放下茶盏,声音平和,打著官腔。
“陛下仁厚,体恤贵妃妹妹病中不適,多关怀些也是常情。后宫和睦,在於姐妹同心,体谅圣意。此事……本宫心中有数,诸位妹妹且先回去吧,安心等待便是。”
她三言两语,將这些妃嬪敷衍了过去。
待殿內重归寂静,楚云微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染上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阴鬱。
她自己也正心烦意乱。
寒衣节那日在感业寺,她寻机与父亲楚雄州短暂见了一面。
父亲非但没有宽慰她在宫中的艰难,反而责怪她入宫这么久,竟连一次侍寢的机会都未能爭取到,实在无用!
责怪归责怪,父亲也透露,他已联络一些交好的朝臣,准备向陛下进言,无非是弹劾贵妃“恃宠而骄,独占君心却无福孕育皇嗣”,提醒陛下应当“广施恩泽,以绵延国祚”。
楚云微知道父亲的盘算,是希望她能早日诞下皇子,楚家便可扶持幼主,进一步掌控朝政大权。
可她这个皇后,在傅璟珩眼中,恐怕也与普通嬪妃无异,让她去爭宠?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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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无人敢直面劝諫帝王,前朝却总有不识时务,別有用心之人。
紫宸宫內,傅璟珩面色阴沉地看著御案上的几份奏摺。
有的还算委婉,引经据典,劝諫皇帝应以子嗣为重,恩泽六宫;有的则言辞激烈,直接指责贵妃姜氏“狐媚惑主”,“专宠善妒”,致使后宫不寧,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地提出,此等“妖妃”,应当论罪严惩,以正宫闈!
“荒谬!”
傅璟珩猛地將一份奏摺掷在地上,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登基才多久?龙椅尚未坐稳,这些大臣就迫不及待地想来插手他的后宫之事,管到他枕边来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熙熙都还年轻。
熙熙心性单纯娇憨,被他养得有些不諳世事,他自己也愿意再多纵著她几年,让她无忧无虑地在他羽翼下生活。
子嗣之事,他並非不考量,只是觉得不必急於一时。
可这些大臣,一个个道貌岸然,打著为国为民的旗號,实则不过是各自利益的驱使!
他强压怒火,將那些跳得最欢的官员,品阶低的寻由头贬斥出京,品阶高的则下旨严词斥责,命其闭门反省。
他知道,这些奏摺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而最大的嫌疑,便是楚家!
思及此,傅璟珩眼神愈发冰冷。
他沉吟片刻,吩咐常喜:“传驃骑大將军楚雄州覲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楚雄州便大步踏入殿內。
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虽已不似年轻时那般锋芒毕露,但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犹在。
“老臣参见陛下。”楚雄州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傅璟珩抬手虚扶,脸上已换上平日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面容:“楚爱卿免礼。赐座。”
待楚雄州坐下,傅璟珩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烦闷。
“楚爱卿,朕登基时日尚短,许多政务千头万绪,著实令人心力交瘁。近日,更有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扰得朕心烦意乱。”
楚雄州眸光微闪,立刻接口道:“陛下日理万机,保重龙体要紧。若有老臣能效力之处,陛下儘管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傅璟珩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嘆了口气,状似隨意地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只是近日有些不开眼的大臣,总喜欢妄议朕的家事,说什么后宫、子嗣,聒噪得很。”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楚雄州身上,带著几分倚重。
“楚爱卿是朝中老臣,又是皇后的亲父,说起来,与朕也算亲眷。这等扰人清静的流言蜚语,不知爱卿可愿为朕分忧?”
楚雄州心中猛地一沉。
他自然知道傅璟珩所指何事,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处理那些諫言的流言?那些奏摺里,不少是他暗中授意或默许的,让他去处置,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陛下话已至此,当著面,他岂能说一个“不”字?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外戚,若公然反对皇帝平息关於后宫子嗣的议论,岂不是惹人怀疑他楚家別有用心?
一时间,楚雄州只觉得骑虎难下,他只能硬著头皮,躬身应道:“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乃是老臣本分。此事……老臣定当尽力,平息那些无稽之谈,不让其扰了陛下清静。”
“好,有劳爱卿了。”
傅璟珩满意地点点头,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应付完楚雄州这只老狐狸,傅璟珩只觉得身心俱疲,比批阅一天奏摺还要累。
他靠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脑海中浮现出姜锦熙娇嗔笑闹的模样。
朝堂上的这些明枪暗箭,勾心斗角,让他愈发珍惜关雎宫里那份纯粹的温暖与依赖。
他目光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遥远的北疆,但愿沈瑾怀能儘快得手……
只要除掉楚云天,再剪除楚家在军中的羽翼,收拾整个楚家,便指日可待了。
到那时,看还有谁敢对他和熙熙的事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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