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著一个师徒名分,但陈大山和沈砚之也就只见过那么一次。
连熟络都谈不上,就更別提有什么感情了!
可是此刻,沈砚之却是一脸热情地朝他跑了过来,隔著老远就张开了双臂,不由分说地给他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师父,你可算是到了,我在这儿等了半天,还以为你中途下车了呢!”
“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来啦?”
“要不是杨叔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要来接你!”
这人一边“激动”地说个不停,一边不著痕跡地在陈大山后腰摸了一把,隨后又在他背上拍了拍。
陈大山被他抱得浑身都不自在!
猜到了沈砚之这一抱的用意,他的脸色一冷,当即抬手一推:“不用摸了,我没带枪,也没那个本事弄到手枪!”
沈砚之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陈大山注目看著他,眼里隱隱带著几分火气:“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还要揣著明白装糊涂?”
“既然是这样,这师徒重逢的戏码都已经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沈砚之脸上的尷尬更浓,手在裤缝上蹭了蹭,一边拽著陈大山往前走,一边囁嚅道:“师父,你別这么大火气,杨叔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陈大山骤然停下脚步,语气中的冷意更浓:“他的好意就是把我盯死,让我守著那些狗屁规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死?”
“既然现在事情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那我也就把话撂这了!”
“这件事,我一定会去做!”
“有本事你们现在就把我抓起来,这样就能阻止我坏了某些人的好事!”
“不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拦住我!”
沈砚之虽然已经拜陈大山为师,可他不仅有著深厚的背景,而且还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军人,其身份与陈大山是有著很大差距的。
所以他对陈大山这个师父,其实压根就谈不上什么畏惧,也从来没想过陈大山还能在他面前树立什么师道威严!
可是此刻,陈大山身上所散发出的,凌冽的肃杀与铁血气息,却是让他心里莫名一阵猛颤,下意识地躲避起了陈大山如电的目光。
沈砚之都懵了!
这种压迫感实在是太过可怕!
从小到大,即便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沈安国和杨老爷子发火,他都没有怵过!
而现在,面对著陈大山这样一个山里来的农民……
他却是汗毛倒数,脊背发凉,额头甚至都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冷汗。
直到陈大山甩开他的手准备走,沈砚之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再次伸手拽住,一边用力地咽著唾沫,一边放缓语气道:“师父,你別激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知道你要来,我已经在七层楼那边点了菜,我们先去那边吃饭,边吃边聊好不好?”
“其实杨叔打电话的时候说得特別急,都没怎么说具体情况,就只让我务必拦著您!”
他看著陈大山的眼睛,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你是我师父,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待会儿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想尽办法帮忙!”
杨国宏一直“阴魂不散”,確实是让陈大山有些冒火!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时候要是直接和沈砚之翻了脸,让他把事情捅到了沈安国那里,还真有可能让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因此他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沈砚之顿时鬆了口气,连忙指了指不远处的二八大槓:“那我们就赶紧过去吧!”
“我骑车带你过去,很快就到了!”
跨上二八大槓,他的脚蹬在脚踏上轻轻一碾,车链便“咔噠”一声转了起来。
陈大山刚坐上去,沈砚之便用力一蹬,带著他钻进了自行车流。
路边的广播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男声歌曲:“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
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边扯著嗓子跟著唱,一边把手里的棍子舞得嗡嗡响。
陈大山神色一动,抬眼看向了路边的杂货铺。
玻璃窗里掛著好多《少林寺》的剧照,几个孩子成缠著自家大人要买:“我要这个,我要学螳螂拳!”
远处公园里也是人头攒动,七八个半大小子正在练武,旁边摆著个新做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少林武术培训班”,底下標著“每月学费三元,包教包会”,好多人都在那边围观。
还有人抱著一捆木棍在那吆喝:“正宗少林棍,五毛钱一根,结实得很!”
沈砚之也不知道是说了句什么,发现陈大山没答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隨即摇头笑道:“自从《少林寺》上映,这公园里天天都是这样!”
“我表弟在二中上学,说他们练课间操都改成扎马步了,体育课也变成了教打拳!”
“听说还有人在家里练铁头功,拿砖头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的!”
“电影院从早到晚排队,一毛钱一张票,场场满座。”
“我上礼拜想带对象去看,排了两个小时队都没买著票……”
说著话,自行车便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栋七层红砖楼!
这楼是前年刚盖的,凭著七层的高度,成了昌河市的第一高楼。
上面六层住人,只有一楼临街是商铺。
虽说每家铺子都有自己的招牌,却是压根就没几个人能记住,全都习惯性地统称为七层楼那边啥啥的!
“我们到了!”
沈砚之把车往门口一停,拿起掛在车把上的链条锁把车锁在了电线桿上,隨后便带著陈大山进了名叫江海楼饭庄的饭馆。
包间不大,约莫是平米见方,是用厚实木板隔出来的独立空间,门上掛著一块蓝布门帘,透著几分朴素的讲究。
沈砚之没说假话!
两人进门的时候,菜就已经上齐了。
红烧冰冻带鱼、白煮海虾、油炸生米拌虾皮、萝卜丝燉海蠣……
这个年代的內陆城市,海鲜可是真正的稀罕物!
能一下子摆出这么多道带“海味”的菜,足见沈砚之是真的在盛情接待陈大山。
陈大山看在眼里,脸上冷硬的线条悄悄柔和了几分:“让你破费了!”
沈砚之笑著摆手:“我这算是沾了你的光!”
“早就听说这边能吃上海鲜,一直都没捨得来,今天正好尝尝鲜!“
他说著便拿起筷子,往陈大山碗里夹了只海虾:“快趁热吃,这东西凉了就腥了!”
“咱们边吃边聊,你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大山点了点头,一边剥虾一边沉声说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了突出自己確实是被逼无奈,他將大辉子带人上门行凶,以及郑鯤鹏带著枪去找他报仇的事,刻意加重了笔墨。
所以,他都还没说出自己单枪匹马去县城端掉郑鯤鹏老巢的事儿,沈砚之就已经是怒火衝天地拍著桌子站了起来:“无法无天!”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师父,你说吧,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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