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时光 - 第24章 文章的力量

    乔振华拉开门，门口站著位扎麻花辫的圆脸姑娘。
    “贾珍珠？”乔振华记得她，因为她身世可怜，结婚两个月，就成了寡妇。
    “有事？”
    “我家的地，被大哥二哥两家占去，乔老师，你要帮我主持公道！”眼泪滚出眼眶。
    张镇长告诫过他，家庭內部分地，干部们不宜插手。
    贾珍珠我见犹怜，乔振华心生正义：“行，我明天再去下沙村，找他们谈！”
    贾珍珠举起胳膊，一只手里拎著吃食，另一只手里掛著两瓶烧酒。
    “你还没吃饭吧？”贾珍珠走到餐桌边，打开包裹的纸袋。
    一只油亮酱赤的板鸭，四只鸡蛋灌饼，香气四溢。
    贾珍珠取刀，將板鸭斩块，又將烧酒倒入茶缸。
    老乡送食上门，经常有，乔振华一般都会托人辗转付钱，或者买东西返还。
    所以，这一次，他也没客气。
    坐到桌边，拿起鸭腿，大快朵颐。
    那个时候年轻，喝酒没感觉。
    贾珍珠將第二瓶烧酒，倒入茶缸……
    迷糊之间，贾珍珠起身，將他故意敞开的房门关上了。
    他好像被人扶上了床，眼前晃动著一张珠圆玉润的脸。
    ……
    头疼中醒来，天已大亮，餐桌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是，他隱隱闻到一股雪花膏的香味，那是贾珍珠身上的味道。
    心中掠过惊慌，昨晚不会干了不该干的事吧？
    再到下沙村，贾珍珠不见了。
    她婆家分地不公，无人提及。
    应该给她的饭钱，也没给出去。
    乔振华带著忐忑，回到青城。
    不久，他便忘了此事。
    没有等来石青华，贾珍珠的肚子一天天变大。
    流言蜚语如同石头砸来，贾珍珠的妈气得跳脚，追问孩子是谁的。
    贾珍珠便说是省城一位领导的。
    村里人一秒锁定，罪魁祸首是那个挥一挥衣袖的乔副镇长。
    道貌岸然的傢伙，他没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下一个孩子！
    谩骂调转方向，但，远在一百公里之外的乔社长根本听不到。
    贾珍珠不解释，生下西西，丟给老妈带，自己外出打工，寻找石青华。
    如果西西没有生病，贾珍珠的生活一如既往。
    她也没想到，老妈竟然摸到报社，將乔振华揪了出来。
    听完刘慧的讲述，乔振华呼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偶尔半夜惊醒的担忧，终於放下了。
    苏志强说：“乔总，现在得白血病的儿童逐年上升，我们可以做一个相关选题的深度报导，剖析发病原因，直击当前痛点热点，如何解决装修污染、电磁辐射、饮食安全等问题。”
    新闻意识在体內復甦，他越说越激动：“再策划一个与骨髓库合作的公益活动。我们举办讲座，邀请捐献者分享亲身经歷，现场设置血样採集点，鼓励符合条件的市民加入骨髓库。说不定，很快能给西西成功配型。”
    说完，忍不住按了一声喇叭。
    乔振华一盆冷水浇到他头上：“你是《我爱我家》的总编，不要管报社的閒事！”
    刘慧冷哼一声。
    车子开入报社大院，乔振华掏出手机，给办公室主任打电话。
    “老陶，你在社里搞一次募捐，资助一个患白血病的孩子！”
    回到办公室，苏志强坐不下来。
    西西的面容在他脑海里闪现，她要是没病，一定像喧喧一样活蹦乱跳。
    他抓起听筒，给医院打电话。
    “石青华这么多年不现身，是不是发生了意外？”
    贾珍珠瞬间气愤填膺：“你是说死吗？他要是真死了，我鼓掌庆贺！”
    “那他是故意躲你们母女？”
    “当然就是躲我们！去年，我没回家过年，听说他回来了，开著一辆宝马，在村子里炫！”
    “你想不想逼他现身？”
    “怎么做？”
    下午，苏志强再赴医院，以记者的身份採访贾珍珠母女。
    他以最快的速度，写成一篇情感长文。
    以纪实的手法，讲述贾珍珠家三代的故事。
    单亲妈妈为养育女儿，在大城市一人打三份工。
    外婆先牴触后疼爱。
    家境贫寒，但亲情浓浓，西西长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谁知道，老天不长眼……
    文末，以西西的口吻，“深情”呼唤：爸爸，我並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隱去贾珍珠曾经结婚的事实，更没有乔振华半丝痕跡。
    真实地名，真实姓名，90%以上真实情节。
    苏志强给西西拍照。
    小姑娘躺在病床上，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灵动。
    西西，成为特殊的“封面女郎”。
    文章，配上醒目標题《泣血寻亲：单亲妈妈苦觅生父，骨髓配型能否点亮生命之灯》，登入最新一期《我爱我家》杂誌。
    读者们流著眼泪看完，通过各种渠道疯狂寻找石青华。
    一个星期后，贾珍珠打来电话：“石青华自己找上门来，主动去做配型，配型成功了。医生刚刚通知我们做术前准备。”
    声音哽咽：“苏记者，谢谢你！西西说谢谢你！”
    苏志强放下听筒，又给办公室拨电话。
    “贺主任，给西西募捐的事进展怎么样？”
    “我把钱交到报社办公室，陶主任不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和我们划清界限的意思唄，这还不懂？”
    “我们是二级单位，划什么划？”
    “还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红火，羡慕嫉妒恨！又拿我们没得办法，哈哈哈！”
    苏志强清咳一声，贺主任赶紧问：“您看怎么处理？”
    “你代表我们杂誌社，给贾珍珠送过去！”
    苏志强写文，本意是逼迫石青华现身救女。
    目的达到，就此放下。
    没想到，这篇文后劲巨大。
    读者们打电话，追踪后续；在网站留言板上询问西西近况。
    苏志强特地开会，告诫大家如实回答问题，不要发表观点。
    久之，这件事，渐渐变了味。
    有人挖出石青华始乱终弃的事实，有人发帖，西西的父亲另有其人。
    更有人亲自跑到麒麟镇下沙村去调查。
    村子里的老人纷纷证实，贾珍珠曾经亲口承认，西西的父亲是省里的一个大官。
    谣言，从键盘侠的手中推到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苏志强第一次感受到网际网路的威力。
    无形无状，甚至找不到谁是始作俑者。
    乔振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