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时光 - 第51章 逆向而行是使命

    乔禾耘的报导——《废墟下的希望：救援中的生命奇蹟》，发至青城商报收稿邮箱。
    坐於电脑前守候的方翔，立即给总编室打电话：腾挪版面，插入突发新闻。
    指令层层传达至当值编辑、设计部和印刷厂。
    电话打到学校宿舍，苏竹喧正翘著二郎腿，躺在床上，翻阅赶集网，找工作地附近的出租房。
    蔡志霞的声音急促：“快快快，快到报社！”
    苏竹喧穿衣飞奔，在校门口拦下一辆的士。
    明天的报纸已经完成拼版，一般情况下，凌晨 2点开机印刷。
    更换稿件，需重新排版。
    蔡志霞：“快快快，你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苏竹喧手里捏有把柄，她越发想赶她走。
    歪门邪道行不通，那就压担子，让她知难而退。
    今天的插稿改版时间紧迫，万一出紕漏，正好是机会。
    苏竹喧 2点之前调整好版面，再將版面传给印刷厂。
    印刷厂重新出菲林，开机印刷时间延后 1个小时，导致早班投递延迟。
    报纸到订户手里，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但是，来自灾区的最新报导，却比別的报纸早了一天。
    苏竹喧一眼看到，文章的署名是乔禾耘和明小昭，暗自鬆了口气。
    工作忙完，她筋疲力尽，趴在桌上睡著了。
    八点半，秦菲雪踩点上班。
    一屁股坐入椅中，翻出汉堡啃，奇怪地问蔡志霞：“你眼睛怎么红了？”
    “熬了一个通宵。”
    “我去！”秦菲雪正要吐槽，却见蔡志霞站起身，毕恭毕敬：“方总。”
    方翔手里拿著报纸，面带笑容：“辛苦了。”
    “应该的。”
    “三个人都加班了？”
    “没有，秦菲雪和我加班，版面是菲雪改的。”
    方翔哦了一声，皱眉看向呼呼大睡的苏竹喧：“你等会儿去財务报备，下个月把你们两个的加班费造进去。”
    屋內剩下三人。
    秦菲雪：“蔡主任，这样不太好吧？”
    蔡志霞食指按住嘴唇，朝她拼命摇头。
    中午，苏竹喧跟隨郝丽敏和黄鹤吃饭。
    他们常去隔壁商业大楼的职工食堂搭伙。
    苏竹喧买了份牛肉粉丝煲，边吃边问：“乔禾耘和你们联繫了吗？”
    黄鹤：“联繫了，他要看今天的报纸，我拍了照片传过去。”
    苏竹喧愤愤不平：“我给他发了n条信息，他一条都没回。”
    “灾区用电通讯都困难，老大说他上网，连接的是解放军的海事卫星电话，为了省电，惜字如金。”
    “那你给他留言，向他爸妈报个平安。”
    “好。”
    郝丽敏笑：“小苏同学，你和我们老大什么关係？男女朋友？”
    苏竹喧搔首弄姿，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难怪。他走之前，特地和我说，你上班离家远，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合租？”
    “好呀好呀！房租多少？”
    “老大说，房租他出。”
    苏竹喧心花怒放，低头髮出一条信息：【谢谢安排住处，房租我自己承担。】
    再抬头，笑容顿失：“麻烦鹤哥敏姐，帮我打听一下，秦菲雪什么来头？”
    黄鹤叫道：“她是不是欺负你？老大不在，鹤哥罩你。”
    “目前还没有，你们先帮我打听。”
    临上班之前，苏志强再次召回苏竹喧，教授职场权谋初级入门知识。
    和后妈斗智斗勇多年，苏竹喧才不是软柿子。
    再经老狐狸倾囊调教，职场小狐狸横空出世。
    从方翔、赵思蕾和蔡志霞的態度看，秦菲雪后台非同一般。
    妄动之前，她必须知己知彼。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体面退出。
    手机简讯提示音响。
    乔禾耘回信息：【房租，就当是你做网页美编的酬劳。】
    苏竹喧欣喜：【你什么时候回来？】
    良久，简讯回覆：【一周后。】
    此刻，乔禾耘正在北川，参与灾后重建工作。
    地震当天下午，他乘飞机前往成都，但因航空管制，飞机降落在重庆。
    江北国际机场，聚集了大批全国各地飞来的记者。
    包括省电视台的明小昭和摄像师小陶。
    他们合租一辆中巴，赶往成都，又从成都赶往灾区。
    从成都到映秀的途中，山上滚落大石，道路阻断。
    他们下车徒步行走。
    山体滑坡，滚下泥石流，他们绕道爬山。
    一路上，残垣断壁，废墟绵延，空气里飘著臭味。
    三个人，六条腿，硬生生走了三四十公里。
    途中，携带的乾粮吃完。
    明小昭用精神食量，投餵两位后辈：“灾难报导，对於记者来说，就是迎著雪崩寻找雪莲。逆向而行，是我们的使命。”
    赶到震中，他们匯入记者群，和解放军们一起抢救生命。
    “禾耘，快来！”明小昭的声音，从两块断壁处传来。
    乔禾耘跑过去。
    断壁之下，有位中年妇人，嘴里喊出微弱的求救声。
    明小昭徒手扒拉横在面前的破砖碎石。
    “住手！”乔禾耘喊道，將她往旁边扯。
    断壁被扒动，另一块横樑倒下来，砸中明小昭的左臂。
    明小昭不死心，另一只手要去搬横樑。
    妇人朝她摇头，双手用力上举，举起一个包裹严实的襁褓。
    明小昭伸手过去，从横樑和断壁的缝隙间接过，襁褓里面竟然有个婴儿。
    明小昭將婴儿塞到乔禾耘手里。
    乔禾耘抱著婴儿，往不远处的解放军驻点跑。
    驻点里有军医。
    返回之时，却见明小昭呆呆站立，废墟之下的妇人闭上了眼睛，嘴角掛著浅淡的笑意。
    “走吧。”
    两人往前走，前面聚集了几个解放军，对一个正在废墟里疯狂扒拉的中年男人说：“老乡，我们已经探测过，这边没有活著的人，你快上来，危险！”
    那人不听，扒拉出一个男孩的身体。
    他抱著孩子走上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给孩子裹上袋子，那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站住，仰天长啸。
    他的叫声，如悽厉的箭刺向阴沉的天空。
    乔振华曾对他说：“记者，是歷史的见证人，事实的记录者。时刻保持冷静客观的头脑，落笔才能客观理性。”
    此时，乔禾耘再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在场的人，除了明小昭，全都哭了。
    乔禾耘抹乾眼泪，才发现明小昭手臂弯曲，额头上都是汗。
    “你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