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双城记 - 第152章 直航攻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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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他已经被问过无数次,但每次回答都让他心里发虚。
    “航线开通需要多方协调,涉及航空公司、空管局、两地机场……”
    “这些我们都知道!
    我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在做?
    有没有时间表?我们不能永远等下去啊!”
    后面有人小声嘀咕:“等得起的人等,等不起的就像那个棉农,棉花烂地里……”
    这话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传到了刚刚回来的翟洪军耳朵里。
    他回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双手抱头沉默的艾力,又看了看面前满脸不满的朱来臣和围观的旅客,感觉肩上的担子沉得让他喘不过气。
    在韩继东好说歹说安抚了朱来臣和其他旅客,又安排工作人员给艾力倒了热水,答应会儘快联繫运输公司看看能不能协调提前运棉,翟洪军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桌上左边摆著艾力留下的霉变棉花样本,右边是近几年旅客关於航线不便的投诉记录,堆了厚厚一摞。
    中间是石河子周边棉农的產量统计表——今年是个丰收年,但丰收对很多棉农来说,可能是一场灾难。
    翟洪军坐下,拿起那团发黑的棉花。
    潮湿的触感,刺鼻的霉味,已经让他感受到农户仓库里那种令人绝望的气息。
    四万斤棉花,对一个大农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艾力这样的家庭农户,就是一年的心血,是全家的命根子。
    翟洪军又翻开投诉记录。
    几乎每周都有旅客抱怨转机不便,尤其是商贸人士、学生、急症转院病人……
    有人因为转机耽误了重要签约,有人错过了亲人最后一面。
    “必须改变了。”
    翟洪军喃喃自语道。
    石河子需要直飞疆外的航线,不仅是方便旅客,更是为了这片土地的经济命脉。棉花、番茄、瓜果……
    多少农產品因为物流不畅而贬值甚至损毁?多少商机因为交通不便而白白流失?
    但决心归决心,现实摆在眼前。
    开通新航线,尤其是直飞北京这样的干线,谈何容易?
    首先要说服航空公司石河子客流量够吗?能保证上座率吗?
    航空公司是要盈利的,不是做慈善的。
    然后是空管局审批,涉及航线规划、空中管制,这需要大量的协调和等待。
    还有目的地机场的配合,起降时刻的协调……
    更不用说机场自身的保障能力、人员培训、设施升级,哪一项都需要钱,需要时间,需要人力。
    而且,这不是他就能决定的。
    需要上级支持,需要兵团领导重视和推动……
    翟洪军走到窗前,望著机场跑道上起降的飞机。
    都是小机型,飞的都是疆內航线。
    “难,就不做了吗?”
    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棉农等不起,旅客等不起,石河子等不起。”
    翟洪军决定去准备材料,写一份详细的直航可行性报告和申请。
    同时,以机场名义,向市政府和兵团提交紧急建议,协调临时增加乌鲁木齐方向的货运车次,解棉农的燃眉之急。
    翟洪军推开南航新疆区域公司会议室的门时,他身后跟著机场规划部的两个年轻人,手里抱著的文件夹里装著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初步方案。
    这是他牵头组建专项小组后的第一次正式对接,小组里的人都憋著一股劲儿。
    石河子这座军垦新城,是该有一条直飞內地的航线了。
    “翟经理是吧?坐。”
    南航的区域负责人姓王,四十多岁的样子,眼镜后的目光在翟洪军脸上扫了一圈,没什么温度。
    翟洪军简短介绍了石河子花园机场的情况,话还没说完,王总就抬手打断了他。
    “翟经理,咱们直说吧。”
    王总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石河子本地有多少人口?常驻旅客流量能达到每天多少?你们做过市场调研吗?”
    “我们初步统计——”
    “不用初步。”
    王总摇摇头,“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新疆每个机场的情况我都清楚。石河子的问题就一个:客流量撑不起一条航线。从你们那儿飞乌鲁木齐转机就够用了,何必再开直航?”
    翟洪军急忙翻开文件夹:“王总,我们计算过,石河子加上周边团场、沙湾、玛纳斯等地,潜在客源其实——”
    “潜在?”
    王总笑了,“我们企业要的是实打实的客座率,是盈利,不是潜在。”
    他站起身,明显是送客的姿態,“翟经理,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请回吧。”
    第一次对接,用时十五分钟。
    回程的车里一片沉默。
    开车的年轻人小陈憋了半天,终於开口:“翟总,他们连方案都没看完......”
    翟洪军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棉田,没有说话。
    在东航的对接会上,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些的经理,接过方案翻了不到三页就放下了。
    “翟经理,您知道一条航线从申请到执飞要投入多少吗?”
    那经理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硬,“飞机调度、机组安排、航权审批、市场推广......所有这些投入,石河子的市场体量根本收不回来成本。”
    翟洪军试图解释:“我们考虑到初期可能客座率不高,可以从小机型开始,比如——”
    “小机型单位成本更高。”
    经理直接堵了回来,“而且恕我直言,石河子这种地方,商务客流有限,旅游客流又都奔著喀纳斯、吐鲁番去了,你们夹在中间,很尷尬。”
    他顿了顿,可能觉得话说得太重,又补了一句:“其实有直达乌鲁木齐的公路铁路,转机也挺方便。
    小地方嘛,没必要强求直航,浪费资源。”
    他记得回程路上经过143团,看到棉农们开著拖拉机从田间出来,满身尘土。
    每年棉花收购季,这些棉农要凌晨三四点起床,赶五六小时车到乌鲁木齐,再转机飞往內地谈生意。
    如果遇上天气不好航班延误,在机场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这些,算不算资源?算不算成本?
    “他们不看方案,咱们就做他们不得不看的东西。”
    翟洪军在专项小组会议上拍桌子,“数据!把实实在在的数据拍在他们面前!”
    接下来的一周,专项小组变成了数据攻坚队。
    小陈带人跑遍了石河子各大旅行社、货运公司、企事业单位,一份份地搜集出行数据。
    刚入职的小姑娘李静负责整理近三年的旅客流量统计,光是机场的原始记录就堆了半人高。
    翟洪军自己则带著人下团场,跟棉农、果农座谈,记录农產品外运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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