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双城记 - 第162章 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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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一响,翟阳第一个衝出了教室。
    走廊里瞬间涌满了兴奋的学生,笑声、对答案声、解放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翟阳快步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拐角,背对著喧闹的人群,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手指在妈妈的手机號码上,停了几秒。
    思来想去,他还是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母亲安红娜的声音,沙哑,疲惫,远不像平时,“阳阳?考完了?”
    “嗯,刚出来。”
    翟阳尽“妈,我考得还行。
    你跟爸说了没?他这回总该……”
    安红娜打断他,语速有点急:“阳阳,你听妈妈说,你现在立刻回住处,收拾一下隨身物品,买最快的机票,到新疆石河子来。”
    翟阳一愣,上来劲了,“石河子?去那儿干嘛?
    妈,我跟同学都说好了,考完就去海南,机票酒店都快看好了。
    我得好好放鬆一下,这三年快累死了。
    爸不是说过我考完隨我玩吗?他去不去?”
    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抱怨和期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安红娜的声音传来,像是每个字都用了极大的力气:“阳阳,你爸爸他……这次,去不了了。”
    翟阳几乎是嗤笑出声:“呵,又忙是吧?
    我就知道!
    三年了,从我上高一他就说等你高考完爸爸一定回来好好陪你,现在呢?
    我高考他不在,我考完了,他还不在。
    妈,他到底在忙什么?
    什么工作比儿子高考还重要?
    比答应儿子的事还重要?”
    “他不是不想回来!阳阳,你爸他……”
    安红娜试图解释,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哭腔。
    “那是什么?”
    翟阳的情绪也上来了,声音拔高,引得旁边路过的学生侧目,他也顾不上了,“別人的爸爸都在考场外面等著,送花、拥抱、问考得怎么样!他呢?
    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妈,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同学问我翟阳你爸呢?
    我只能说他工作忙,来不了!
    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堪,多像个笑话吗?!”
    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孤独,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衝著电话倾泻而出。
    电话那边,安红娜终於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哭泣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哽咽,她几乎是泣不成声:“阳阳……你爸爸他……三天前……就走了……”
    “妈,你……你说什么?”
    “心梗……突发性的。”
    安红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办公室……加班的时候。
    走的时候……手边还摊著航线復航的申请文件……”
    翟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手机变得滚烫,又好像冰冷刺骨。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头顶的天花板在旋转,母亲的声音忽远忽近,变得很不真实。
    “不可能……”
    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妈,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上个月……上个月中他还给我打过电话,信號不好,断断续续的,但他明明跟我说,等我考完了,就带我去看新航线开通,去看他说的那个最漂亮的机场……
    他还笑了,虽然听著很累……他答应了我的……”
    电话那头,只有母亲无法遏制的、悲痛欲绝的哭声,作为回答。
    一路上翟阳沉默著。他看著窗外的云层,想起这些年和父亲仅有的几次见面。
    父亲总是风尘僕僕,行李箱里塞满了文件。
    他总是说等航线批下来、等首航完成、等忙完这阵,可是永远有下一个“等”。
    翟阳曾经恨过这种等待。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等不到了。
    新疆的天很蓝,蓝得刺眼。
    他们直接去了殯仪馆。
    工作人员拉开冰柜时,母亲別过了脸。
    翟阳却盯著那个缓缓推出来的人。
    记忆中高大挺拔的父亲,此刻躺在那里,瘦得几乎脱相。
    鬢角的头髮几乎全白了,明明去年见面时,还只有几根白髮的。
    翟阳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年多没仔细看过父亲了。
    每次视频,他都急著掛断;每次见面,他都埋头玩手机。
    “爸……”
    他轻轻叫了一声,像是怕吵醒睡著的人。
    没人回应。
    他慢慢走过去,颤抖著手碰了碰父亲的手。
    冰冷,僵硬。
    “爸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翟阳的声音破碎了,“你不是说要带我看航线开通吗?你不是说等我考完就回家吗?你起来啊……”
    他跪倒在遗体旁,终於放声大哭。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电话里吼:“你心里只有你的航线!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父亲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阳阳,以后你会明白的。”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可是太迟了。
    回到父亲生前的住处,母亲打开一个铁皮柜。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文件,最上面放著一个没寄出的信封。
    信封上写著“给阳阳,高考后拆”。
    翟阳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贺卡。
    贺卡上印著一架飞机,飞过雪山和棉田。
    翟洪军的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
    “阳阳,恭喜你长大成人。
    爸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和你妈,但我肩上担著的不只是咱们这个小家。
    新疆的棉花需要出路,这里的百姓需要希望。
    一条航线,能改变成千上万人的生活。
    爸希望你將来也能找到自己愿意为之奋斗的事。
    不管你在哪,记住,爸爸爱你。”
    贺卡里还夹著一张照片。
    是去年父亲在棉田里拍的,他蹲在一群棉农中间,笑得特別开心。
    照片背面写著:“这些棉农叫我翟总,他们教会我什么是责任。”
    母亲指著那些文件:“这些航线申请材料,他改了上百遍。
    这三年,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每次打电话说忙,是真的在忙。
    忙著跑审批,忙著协调资源,忙著给棉农找销路。”
    她拿出一份厚厚的名单:“你看,这是等著这些航线的棉农和他们的家庭。
    你爸说,一条航线能养活上千个家庭。
    他说这是功德。”
    翟阳一页页翻著。
    那些陌生的名字,那些具体到亩数的棉田,那些期待航线开通的朴素愿望。他突然理解了父亲的“忙”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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