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天气软体弹出刺眼的红色预警时,李超正在地里给最后一批树苗培土。
“沙尘暴橙色预警……今晚到明天,阵风可达9级……”
李超扔下铁锹就往材料堆跑。
防风障得再加固一遍。
他扛起备用竹竿和粗麻绳,沿著地块边缘,把每一根支撑杆都检查了一遍,鬆动的重新钉死,接头处用绳子多缠了好几道。
忙活到傍晚,他又从简易房里搬出吕研究员前几天刚寄来的宝贝,说是能实时监测土壤温度和湿度。
他按照说明书,小心翼翼地把探头埋进几处关键位置的树苗根部,主机放在窗台上。
“这下应该有点底了。”
半夜,狂风就像一群疯狂的野兽,嘶吼著扑了过来。
简易房被吹得吱呀乱响,窗户玻璃哗啦啦震动。
外面飞沙走石,打在墙上、屋顶上,噼里啪啦像下雹子。
李超裹著被子根本睡不著,心里惦记著那些监测设备。
天刚蒙蒙亮,风势稍弱,他就冲了出去。
地里的景象让他心一沉。
昨晚刚立好的几个监测探头,被砂石砸得东倒西歪,连线都断了。
窗台上的主机屏幕一片漆黑,怎么按都没反应。
他赶紧给吕研究员打电话,信號断断续续。
“吕研究员,监测设备……全被风沙打坏了!”
“什么?!”
吕研究员的声音也急了:“李超,你听我说,沙尘暴过后,往往跟著就是剧烈降温。
现在没有实时数据,你们必须人工监测地温,尤其是树苗根部的温度。
每两小时测一次,绝对不能马虎。
一旦土壤开始冻结,树根就危险了。”
掛了电话,李超看著一片狼藉的地块,咬了咬牙。没设备,那就用人顶!
他翻出以前用的老式金属温度计,正准备往外走,简易房那扇快被风颳散的门被推开了。
司马义·买买提裹著一身寒气进来,鬍子上都结著白霜。
“李技术员,风太大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来的正好,大叔。
监测设备坏了,现在咱得靠这个。”
他举起温度计,“每两小时测一次地温,盯著別让树根冻了。
我一个人怕盯不过来……”
“啥盯不过来!”
司马义·买买提一把接过一支温度计,“我跟你一起。
这苗也是我们村的希望,不能眼看著冻死。”
两人穿上最厚的棉大衣,提著马灯和温度计,走进了冰冷刺骨的夜幕。
地里漆黑一片,他们找到几个固定的监测点,扒开表层浮土,把温度计深深插进树苗根部的土壤里,然后蜷缩在旁边,搓著手,跺著脚,等上几分钟,再拿出来,借著灯光仔细看刻度,在本子上记录。
“3號点,零下1度。”
“7號点,零下2度……比两小时前又低了。”
简易房成了临时指挥所兼避难所。
一个人在外面顶著寒风监测,另一个就在屋里守著快烧尽的炉子暖和一下身子,然后换班。
后半夜,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轮到李超监测时,他发现几个点的温度计读数骤降。
“司马义·买买提大叔,快来看。”
他声音都变了调:“5號点,零下5度。
8號点,零下6度。
土层……土层摸上去发硬了。”
司马义衝过来,用手一摸,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开始上冻了。
得赶紧铺防寒的东西,把地温保住。”
两人疯了一样跑回简易房旁边,把之前准备的一些秸秆捆和旧塑料薄膜拖出来。
没有时间细致铺设了,他们抱著秸秆,深一脚浅一脚跑到温度最低的几个区域,把秸秆直接铺在树苗根部的土壤上,然后再盖上一层塑料膜,用土块压住边缘。
风又大,手冻得根本不听使唤,塑料膜被吹得乱飞,好不容易压住这边,那边又被掀开。
“这边,这棵也要不行了。”
“塑料膜,再给我一块。”
……
天边终於泛起一丝灰白时,最后一块塑料膜被土块压稳。
李超和司马义累得几乎虚脱,背靠背坐在地头,看著眼前这片被秸秆和薄膜覆盖的有些滑稽的地块,但谁也没说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一辆皮卡车摇摇晃晃开到了地边,周明宇从副驾驶跳下来,后面跟著农技站的小王,两人从车上搬下一个新箱子,还有好几捆乾草和保温棉。
“李超,听说你设备坏了。”
周明宇大步走过来,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和地里紧急铺设的盔甲,愣了一下,隨即重重拍了拍李超的肩膀,“好样的,没干等。”
“周主任,你们怎么……”
李超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吕研究员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儿失明了。”
周明宇指挥小王把新设备搬下来,“这是农技站紧急调拨的备用监测仪,抗造,赶紧装上。”
他又指著那些乾草和保温棉,“管委会准备的抗寒物资,想著你们可能用得上,一块拉来了!”
李超看著那台新设备和充足的物资,冻僵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活气,鼻子猛地一酸,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別愣著了!”
周明宇搓了搓冻红的手,“小王,帮忙把新设备装上。
李超,司马义·买买提大哥,你们赶紧进屋暖和一下,喝口热水。
剩下的防护,咱们一起弄。
这关,咱们肯定能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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