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双城记 - 第188章 丰收劫余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一次技术培训,李超和分院的张技术员搬来两大捆秸秆。
    “这叫盖被子。”
    张技术员把秸秆铺在树根周围,“冬天保地温,夏天保水分。简单不?”
    帕尔哈提问:“这得多少秸秆?全村的地都铺,上哪儿弄?”
    “我家玉米秆多,用不完。”
    司马义·买买提说:“谁要谁来拉。”
    穆萨接话:“我家麦草垛大,也能分。”
    李超看著帕尔哈提:“问题解决了。还有问题吗?”
    帕尔哈提別过脸去。
    开春施肥时,矛盾来了。
    李超要求按精確比例兑水,用滴灌袋慢慢渗。
    “太麻烦了!”
    艾克拜尔扔下铁桶,“以前都是一瓢肥浇下去,树不也长?”
    司马义指著自家果园,“长是长了,但你看结果子了吗?又小又酸。”
    穆萨已经兑好了三桶,额头上都是汗,“按李干部说的做吧。
    我试过了,真管用。”
    艾克拜尔蹲在地上抽菸,抽了半根,突然站起来:“桶给我,我试试。”
    一个月后,滴灌的地里,树苗明显比旁边的高一截。
    不用李超说,村民们自己就看明白了。
    帕尔哈提在广播里喊:“明天谁家还用老方法浇水,合作社不收购他家果子。”
    李超听了,笑了笑,没反对。
    第一批果子下来那天,合作社院里堆成了小山。
    外地来的收购商捏起一个海棠果,“这么红!甜度测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测了,十八度。”帕尔哈提递过检测报告,“比普通果子高三度。”
    收购商点头:“这品质,我全要了。价格比市场高一成。”
    “一成?”
    帕尔哈提摇头,“至少两成。
    我们这是无农药的,有证书。”
    李超在一旁听著,心里暗笑:帕尔哈提真上道了。
    合同刚签完,张技术员打来电话:“市里超市要搞有机果品专柜,你们能供货不?”
    司马义·买买提抢过电话,“能!要多少有多少!”
    包装设计是李超从网上找的样图,红果子配绿叶子,底下印著“九连山海棠”五个字。
    “再加一句,”穆萨提议,“经歷过冻害的果子,更知道怎么甜。”
    大家愣了愣,然后都笑了。
    收购商的卡车今年来得特別早。
    帕尔哈提刚把一等果的筐子摆齐,就见那辆熟悉的蓝色卡车扬起尘土开进村。
    他搓搓手迎上去:“老板,今年价……”
    “两块三。”
    老板跳下车,脚踩在一颗掉落的果子上,噗嗤一声。
    “多少?”
    帕尔哈提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块三一斤。”
    张老板掏出烟,“今年行情变了。”
    穆萨正扛著一筐果子过来,听到这话,筐子掉在地上:“去年还三块五呢!”
    “去年是去年。”
    老板吐著烟圈,“东沟村、西洼子、北梁子……
    今年全都种上海棠果了。
    我早上从东沟过来,他们一块八就卖。”
    帕尔哈提的脸涨红了,“我们的果子好!你看看这成色——”
    “再好也是海棠果。”
    老板打断他,“市场饱和了。
    我就收一等果,二等三等你们自己处理。”
    “那二等果什么价?”穆萨急著问。
    “二等?”
    老板笑了,“餵猪都嫌酸。不要。”
    合作社院里,一等果的筐子很快被搬空。
    剩下的二等果、三等果堆成了小山。
    艾克拜尔用指甲掐了掐一个果子,指印立刻陷进去,再也弹不回来。
    “开始软了。”他喃喃道。
    “得赶紧想办法!”
    穆萨绕著果堆转圈,“再放两天全得烂!”
    帕尔哈提咬著后槽牙:“我去別的村问问。”
    他开著三轮车跑了三个村,每个村的合作社门口都堆著同样的果山。
    西洼子的社长苦笑著递给他一支烟:“別跑了,我们这儿收购商只出两块,还要挑挑拣拣。”
    回村的路上,帕尔哈提看见路边的沟里已经有人倒烂果了。
    晚上,合作社的会议室吵翻了天。
    “必须降价甩卖!”
    穆萨拍著桌子,“能回一点本是一点!”
    帕尔哈提把帐本摔在桌上:“你自己算!人工、肥料、包装……
    成本就两块一。
    现在卖两块三,只赚两毛。
    二等果要是卖一块五,是亏本的。”
    “亏本也比全亏光强!”
    “今年亏了,明年呢?后年呢?”
    帕尔哈提眼睛通红,“价格一旦打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艾克拜尔突然踹开凳子站起来,“吵个屁。
    我家三十筐二等果已经开始淌水了!
    你们不要,我自己拉去县城卖!”
    “县城?”
    司马义抬起头,“县城集市今天海棠果价格是一块二。”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小声说:“要不……咱们也卖一块二?”
    “不行!”
    帕尔哈提和穆萨同时喊出来,然后互相瞪著。
    门被推开了,一个村民探进头,声音带著哭腔:“我家果子……全软了……”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
    穆萨涨红著脸拍桌子:“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卖果子!”
    “想办法?”
    帕尔哈提冷笑,“你除了降价还会什么?
    去年好不容易把价抬上去,你现在要亲手砸下来?”
    “不降价等著全烂光吗?”
    穆萨吼回去:“你出去看看。院里堆的果子已经开始流水了!”
    “那就想办法卖贵的!”
    帕尔哈提也站起来,“找新渠道,做精品包装——”
    “来不及了!”
    穆萨打断他,“果子能等吗?你当它是石头?”
    两个人隔著桌子对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艾克拜尔·米提突然站起来:“我不跟你们耗了。
    我家剩下的果子,我自己拉去卖。”
    说完就往门外走。
    司马义·买买提终於开口:“站住!你现在单干,收购商压价压得更狠。”
    “那也比在这儿吵架强!”艾克拜尔头也不回。
    七八个村民互相看了看,跟著站起来:“我们也自己卖。”
    “都回来!”
    帕尔哈提急了,“我们团结起来还能谈价格,散了就任人宰割!”
    “团结?”
    一个老农指著窗外,“团结的结果就是果子烂成泥?”
    合作社院子里,果子堆得比人还高。
    最底层的已经变成一滩暗红色的泥,顺著砖缝流淌。
    十几个村民蹲在墙根,没人说话。
    老孙头正偷偷把一筐半软的果子往三轮车上搬,想拉去沟里倒掉。
    他媳妇跟在后头,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造孽啊……都是钱啊……”
    “孙叔!”李超喊了一声。
    老孙头手一抖,筐子歪了,果子滚了一地。
    他抬起头,看著李超,眼圈通红,“李干部,全完了……我今年贷款种的啊……”
    穆萨从屋里衝出来,抓住李超的胳膊:“你可回来了!快想想办法!”
    帕尔哈提跟在后面,“现在降价已经晚了,收购商连电话都不接了。”
    李超走到果堆前。
    腐烂的甜味直衝鼻腔。
    他弯腰捡起一个果子,轻轻一碰,果皮就破了,汁水流了满手。
    “烂了多少?”他问。
    “三分之一。”
    司马义·买买提的声音沙哑:“剩下的,最多撑两天。”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