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批下来的那天,艾合买提握著银行卡,手有点抖。
他第一个找到丁学敏,嗓子眼发紧:“丁主任……钱到了。”
话不多,但眼圈有点红。
这笔钱不光是钞票,是他那份沉甸甸的信任,终於落了地。
他没耽搁,立马请人、买料,把自家大棚里外收拾得利利索索。
补丁没了,漏风处堵严实了,监控探头又多装了俩,能看清塘里每一个角落。
站在崭新的大棚底下,看著水里那些生龙活虎、比別家明显大一圈的螃蟹,艾合买提心里那点忐忑彻底化成了干劲。
他特意在收工后堵住了丁学敏,话说的实在:“丁主任,以后大棚这边有啥整改的、出力的活儿,您千万別客气,第一个喊我!我隨叫隨到。”
这事儿没出两天,就在职工里传遍了。
“看见没?老艾那大棚,现在亮堂得跟新车似的!”
“关键是螃蟹!我去看了,那精神头,嘖嘖……”
“丁主任担保的贷款,真不是说著玩的,真给解决问题啊。”
话传到那几个因为家里困难,一直对贷款犹豫不决的职工耳朵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原先怕还不上,怕担风险,现在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艾合买提的塘口就是最好的gg。
第二天,老王和另外两户就搓著手,找到丁学敏办公室门口,脸上掛著不好意思的笑。
“丁主任……那个贷款的事儿,我们想再仔细问问。”
“家里孩子上学,手头是紧,之前没敢想……”
丁学敏没废话,撂下手里的活:“走,现在就去信用社,我帮你们跟人说明情况。”
他带著人跑前跑后,帮忙填表,说明大棚养殖的前景和他们的改造计划。有他这个技术权威和项目负责人作保,信用社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虽然过程还得按章办事,但眼瞅著有了盼头,老王几个人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
而这一切,都被阿不江·吐尔逊默默地看在眼里。
他原先是最不服气的那个,总觉得丁学敏是瞎折腾,花架子不顶用。
可这几个月下来,冷眼旁观,硬是挑不出毛病。
贷款真下来了,大棚真建好了,螃蟹……也真长得更好了。
尤其是艾合买提那塘口,像抽了他当初那些风凉话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心里那点彆扭,像堵著的冰块,在实实在在的收益和变化面前,慢慢融化了。
这天下午,大家聚在艾合买提的塘口边交流经验,正热火朝天地说著温度控制。
阿不江背著手在人群外站了一会儿,突然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光盯著温度,还不够。”
声音不大,但带著他以往那种“老把式”的篤定,一下把大家注意力吸引过去。
丁学敏转头看他,没说话,等著下文。
阿不江走到前面,指著棚顶和內壁:“这大棚密封好,温度是上去了,可湿气也跑不出去。
冬天湿气重,棚里温度一高,更是闷得跟澡堂子似的。
螃蟹这东西,环境太潮,容易滋生细菌,闹起病害来,可比温度不准麻烦多了!”
他这话,一下点醒了眾人。
大家光顾著看温度计,还真没细想湿度这茬。
“那……阿不江大哥,有啥法子?”有人赶紧问。
阿不江见大家真听进去了,腰板不自觉挺直了些,把自己多年琢磨的土办法和观察一股脑倒出来:“通风讲究个巧劲,不能光为降温。
中午通风的时候,看准外面湿度低的时段。
棚里洒点生石灰吸潮,但別多,多了烧壳。
最好弄几个湿度计掛著,跟温度一样,记下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丁学敏:“丁主任搞的那个记录本,我看挺好。
再加一栏,记湿度。”
丁学敏立刻点头:“这个建议非常关键。
阿不江师傅提醒得对,湿度控制必须跟上。
咱们这就统一加记湿度数据。”
见自己的经验被採纳,阿不江脸上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舒坦。
这还没完,第二天,有人看见他提著工具箱,去了老王家的新棚,老王家里困难,大棚有些地方弄得简陋。
阿不江里外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密封的重新打胶,闷头干了一上午。
老王过意不去,递烟递水。
阿不江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表情,话却实在:“设备弄不好,温湿度控个屁?
好好养你的蟹,年底卖了钱,请我喝顿实在的就成。”
从那天起,阿不江彻底变了。
从冷眼旁观的反对派,成了比谁都热心的实干派。
谁家棚子有点小毛病,他瞅见了就上手帮忙修;遇到技术问题,他也主动跟丁学敏商量,把自己那些老经验和新技术往一块揉。
丁学敏乐见其成,时不时在大家面前肯定阿不江的经验。
阿不江话依然不多,但指挥人干活、分享诀窍时,那股子带头劲儿,慢慢出来了。
棚里的氛围,不知不觉又变了一层。
以前是跟著丁学敏这个外来和尚学念经,现在,阿不江这个本地老师傅也下场了,一老一少,一新一旧,两股劲拧成了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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