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海宗。
清风院。
苏跡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拿著从林远那儿顺来的一本游记。
书上记载的都是些乱星海的奇闻异事,倒也算有趣。
苏玖蹲在院子角落,正在研究一株灵草。
这是她刚才在路上看到的,觉得有意思就顺手挖了回来。
院子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
与此同时。
啸海宗议事大殿。
准確来说,是临时议事大殿。
原来那个已经塌了。
孙天海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
下方站著七八个长老,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查清楚了吗?”
孙天海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惊疑。
“回宗主。”
一个长老硬著头皮站出来。
“我让手下弟子查遍了所有能查的渠道,都没有关於那位的记载。”
“没有?”
孙天海的眉头皱得更深。
“一个险些跟我打成平手的年轻修士,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那长老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也觉得奇怪……”
“要么是他来歷太大,我们接触不到那个层次。”
“要么……”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
“要么就是他刻意隱藏了身份。”
孙天海沉默了。
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两种可能。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宗主。”
这时,林远站了出来。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那位……或许並非我们想像的那般来歷显赫。”
林远咬了咬牙,说道。
“观他身上的衣著打扮,虽然不俗,但也算不上顶级。”
“而且他出手时,用的功法虽然厉害,但与近几万年那些特別出名的功法完全画不上等號。”
“更像是……”
他斟酌著用词。
“更像有了什么奇遇……可能是更早时期的传承,若是再往上推几万年……那个天骄如灿的时代……”
此话一出。
殿內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个长老都抬起头,看向林远。
“你確定?”
孙天海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
“不敢確定。”
林远连忙摇头。
“只是我的一点猜测。”
孙天海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有道理。”
“但……”
他话锋一转。
孙天海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那一剑,你们都看到了。”
“那种威势……”
他摇了摇头。
“行了。”
孙天海挥了挥手。
“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不管什么事情,但凡查不进去就不要硬查了,不然只会闹的两边都不愉快。”
“无论他是什么来歷,既然已经在我啸海宗住下,那就好好招待著。”
“是。”
几个长老齐声应道。
“还有。”
孙天海转过身。
“星海奇景马上就要开启了。”
“这次碧海宗那边来了个剑修,听说很厉害。”
“那老小子也是憋的死死,到现在一声不吭,竟然沉得住气不来找我炫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只怕憋了一肚子坏水,没安什么好心。”
“我们两宗斗了这么多年,各有胜负,如今找到帮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我们啸海宗的机会。”
“名额都卖出去算了,一来避避锋芒,二来周家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是!”
……
碧海宗。
主峰之巔。
祭坛愈发明亮,那些尸体已经被摆放整齐。
灰袍男人站在祭坛旁,看著那些逐渐被吞噬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虽说他这一生杀人无数。
但是杀人与杀人之后將对方的尸体当做祭品又是不同的……
后者已经与人人喊打的邪修无异……
“师尊。”
他忽然开口。
寧霜月正闭目调息,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何事?”
“弟子又带回来一百三十七人。”
灰袍男人低著头,声音沙哑:“都是城外那些散修,还有几个小宗门的弟子。”
“嗯,不错。”
寧霜月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放上去吧。”
灰袍男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师尊……”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犹豫:“弟子想问,那人当真可信?”
寧霜月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著自己这个跟了自己数百年的弟子,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你是在质疑为师?”
“不敢。”
灰袍男人连忙摇头:“弟子只是……只是担心师尊被那人欺骗。”
“欺骗?”
寧霜月站起身,走到祭坛前。
她伸手抚摸著那冰冷的祭坛,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你觉得为师会被人欺骗?”
“弟子不敢。”
“不敢?”
寧霜月转过身,那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既然不敢,为何还要问这种话?”
灰袍男人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弟子……弟子只是……”
他咬了咬牙,终於说出了心里话。
“弟子担心……”
“担心什么?”
寧霜月打断他。
“担心为师被人当枪使?”
灰袍男人不敢说话了。
因为寧霜月说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寧霜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跟了为师多少年了?”
“一千五百三十七年又两个半月。”
灰袍男人低著头,老老实实回答。
“一千五百三十七年又两个半月……”
寧霜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么多年,你应该很了解为师。”
她看著渐渐明亮的天色。
“为师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
“可为师更恨的……”
她顿了顿。
“是明明有机会,却因为顾虑太多而错过。”
“很多机会只在一瞬间便会从手中溜走。”
灰袍男人抬起头,看著她的背影。
“那人確实可能在利用为师。”
寧霜月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又如何?”
“只要他能让为师突破,为师便不在乎。”
“至於他想做什么……”
她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等为师突破成就仙位有更多的时间去衝击仙王,甚至仙尊……到时候自然有机会找他算帐。”
灰袍男人一愣。
师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那人。
她只是在利用对方。
“弟子明白了。”
灰袍男人低下头。
“那这些人……”
寧霜月重新坐回主座:“还不够,处理完了继续去杀。”
灰袍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
灰袍男人面无表情。
他抓起一个修士,直接扔上祭坛。
那修士的身体刚碰到祭坛,就被那些符文死死缠住。
符文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著他的皮肤往里钻。
他的身体开始乾瘪,血肉被一点点吸乾。
最后只剩下一具乾尸。
他机械地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抓人。
扔上祭坛。
然后继续。
寧霜月坐在主座上,闭著眼睛。
她的嘴唇在动。
祭坛上的符文越来越亮。
那些红光几乎要溢出来。
整个大殿,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快了。”
寧霜月睁开眼睛。
“就快够了。”
她站起身,走到祭坛前。
伸手按在祭坛上。
“嗡——”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祭坛中涌出。
那力量顺著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身体。
寧霜月的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就是这种感觉……”
她闭上眼睛。
“再来一点……”
“再来一点就够了……”
灰袍男人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继续搬运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