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大明1620 - 第26章 汉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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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倒觉得户部郎中没说错。”
    正当刘一燝要以內阁次辅之威,压制杨嗣昌的时候。
    朱由校忽的开口。
    平静的声音,却如同一阵风,搅动著整个文华殿。
    “陛下……”
    刘一燝脸色一震,面露诧异。
    皇帝竟不顾自己內阁次辅的身份,而当眾为一个户部的郎中撑腰。
    韩爌目光平静的瞥向刘一燝,心中有些唏嘘。
    朝堂之上。
    歷来都是尔虞我诈的地方。
    自己固然想因为过往同为东林一党的关係,保全刘一燝一分,可若是连自己都保不住,如何去保他人。
    自求多福吧。
    韩爌最后默默的看了眼刘一燝。
    杨嗣昌亦是有些意外。
    原本他已经准备今天一旦皇帝也支持刘一燝的话,那他就拿出皇帝即位当日要广开言路的话说事了。
    不成想。
    皇帝竟然会为自己一个户部郎中说话。
    杨嗣昌赶忙躬身:“臣……”
    朱由校却已经缓缓起身,摆了摆手,打断了杨嗣昌的话。
    他起身走到了御座前,直面今日参朝的百官。
    “朕知道你们有很多顾虑。”
    “一面是朝廷財用艰难,而辽东等边兵餉愈重,且自皇祖、先帝,乃至朕即位之初,皆有降諭收復辽东失地,驱逐韃奴。”
    “一面是辽东战事连连失利,军民人心惶惶,辽东主兵无野战之勇,关內调遣客兵无长驻之意。主客兵將时有衝突,用辽或由客,亦或二者兼用,朕即位前,你们便已经吵了许久。”
    朱由校双眼看向面前的百官。
    他一个个的看过去。
    长嘆一声。
    朱由校才继续说道:“朕只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可还记得韃奴是如何起家的?”
    不等百官回奏。
    朱由校再次摆手:“朕知道,朕与你们说。”
    朱由校举臂伸出一根手指。
    “想那韃子老奴努尔哈赤,乃是嘉靖三十八年生人。彼时,辽东安寧,其父祖皆与我大明通商,俯首称臣。”
    “再至隆庆之后,我大明便与建州女真局势紧张,我大明册封那建州右卫的贼子王杲,屡犯辽东,滋生事端,挑动战事。”
    “李成梁將此贼子几百,械送京师凌迟处死。此后李成梁主事辽东,用兵女真,清剿贼子王杲所遗小贼阿台,用图伦城的尼堪外兰。”
    “他韃子老奴其祖,一面与我大明通商往来,一面却暗中相助阿台,被我明军烧杀。还敢向我大明申辩其冤,索要赔偿。”
    “韃子老奴两面三刀,背信弃义,厚顏无耻,可耻至极!”
    说罢。
    朱由校语气凝重道:“自皇祖御极,用张太师十载,粮草充盈,兵戈强盛,女真一时臣服。太师死,辽东变。皇祖万历十三年,老奴率攻界凡城。意图统一辽东关外女真各部,等到了万历十七年,我皇祖册封其为都督僉事,后以保塞之功加龙虎將军衔。”
    “但此后呢?”
    朱由校目光逼视著殿內群臣。
    他怒斥道:“他努尔哈赤与我往来,受我册封,为我明臣。竟敢从皇祖万历二十四年开始,便以地方之国自称,更敢在一十二年后,建碑开原,言你中国,我外国,两家一家之言!”
    “奴儿猖狂!僭越狂妄!”
    “四年前,老奴更以囂张狂妄至,以撮尔番邦野人部族,妄建正统,妄称天命,妄尊逆金国號!”
    “朕不知你们是如何作想。”
    “但皇祖、先帝驾崩前,无不切切忧心辽东,至崩殂之时,仍不忘擒住老奴,绝其后裔血脉,克復失地。”
    “朕是皇祖的长孙,是先帝的长子。”
    “朕如今担著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朕无一日恨不能食奴肉、饮奴血,诛其嗣,掘其根,灭其种族!”
    文华殿內。
    天子之怒,震耳欲聋。
    自方从哲开始,一切文臣武將,內侍、禁卫,尽皆跪拜在地。
    方从哲首倡高呼。
    “皇祖、皇考遗忧,陛下慟怒,国家缺失,臣子之过。”
    朱由校一挥手。
    “你们没有过错,大明是我朱家的大明,天下亿兆黎民奉养我家,纵然有过,也是我朱家之过!”
    这话极重。
    形同罪己。
    群臣浑身一颤。
    匍匐在地。
    “圣明无过於陛下,万般过错,皆为臣等之过,臣等之罪。”
    “韃奴劫掠,夺我山河,实臣等无能!”
    方从哲等人,哪怕是刘一燝,这会儿都被嚇到了。
    好好的一场弹劾罢免熊廷弼的事情,怎么就闹成了天子要罪己了。
    这要是不阻止,今天就成了他们这些人逼天子认错。
    而人群中,同样有些人,如户部郎中杨嗣昌这样的年轻官员,却是神色震惊之外,多了几分炽热的看向皇帝。
    朱由校摇了摇头,自嘲的冷笑了一声:“是你们的过错,还是朕的过错,都得要后世子孙来评说,但朕今日只问你们一句话。”
    百官低头。
    朱由校语气低沉道:“两年前,韃奴发七大恨,攻抚顺,连夺抚安、花豹冲、三岔儿等大小十一城堡。一年前,萨尔滸大战,辽东四路大军齐出,大败而归,陷开原、克铁岭,十万军民被杀。”
    “朕的诸位肱骨!”
    “朕的列位爱卿!”
    “你们还將那韃奴当做是山林里下来的野人吗?”
    看著这些所谓寒窗苦读数十年,个个无不是两榜进士的大明重臣们。
    朱由校默默一嘆。
    该敲醒这些人了。
    皇帝的问题,问的有些宽泛。
    眾人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
    朱由校朗声道:“朕自小被养於宫禁之中,自即位以来,朕不敢有一日懈怠。”
    “皇祖罢朝数十年,先帝御极一月而崩,朕无一日不朝,无一日不读书,无一日不批答。”
    “东南倭寇滋扰,西南土司作乱,西北人丁流失,九边战事连连。”
    “你们的奏疏,朕看了一遍又一遍。”
    “吏部说官员贪墨瀆职,户部说国帑收支艰难,兵部说粮草士卒匱乏,就连礼部、工部、刑部都在和朕诉难处。”
    “你们个个都是两榜进士,个个都在忧心忡忡著大明的江山社稷,眼下不少地方已经有百姓因为活不下去而作乱。”
    “你们说要严防流民起义,要镇压百姓造反。”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指向伸手的天子龙椅。
    “朕今日明白了与你们说。”
    “朕不怕百姓作乱,更不怕百姓们造反。”
    “他们造反,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是因为朕做的不够好,是朕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才选择造反这等杀头的死罪。”
    “就算哪一天,他们要取了朕的脑袋,要坐在这座龙椅上,朕也不怪他们!”
    “大明没了,朱家死光了。”
    “可天下还是我汉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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