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暖阁离开后。
方从哲只觉得身子如有千钧之重。
他已经走到了宫门前,回头深深的看了眼寢宫东侧暖阁方向。
皇帝要让韩爌办考成,固然是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当下朝廷里还真没有什么人,能比一个齐楚浙党的对手,东林党的叛徒,更適合去做这件事的了。
只是天子说的考成更全、更细、更严又究竟是什么章程?
方从哲生出一丝好奇。
而在东暖阁內。
年老的徐光启和年轻的杨嗣昌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他们二人今日因諫言而得骤升,位列乾清宫御前行走,参知辽东军机,惊喜之余,却也诚惶诚恐。
等到方从哲离去之后。
二人便到了皇帝跟前。
见著两人神色紧张中透著疑惑,朱由校招了招手。
二人上前。
徐光启先行开口:“臣等职责所在,上疏諫言辽事,陛下圣明,拔擢臣等,实乃臣等之幸。”
杨嗣昌则是更为直接:“臣受命於陛下,必当鞠躬尽瘁,在所不辞。”
朱由校点了点头:“徐卿、杨卿可知朕今日为何要如此做?”
说的是为什么会擢升他二人成为军机大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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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光启面露沉思。
杨嗣昌开口回道:“回奏陛下,因为臣等今日所进之言,却可平辽。”
朱由校脸上带著笑容:“哦?只是如此?”
杨嗣昌眉头一挑,大著胆子说道:“陛下初登大宝,擢臣与徐詹事御前行走,参知辽东军机,是在满朝百官面前,立木为信。”
“立木为信。”
朱由校笑了笑,手指敲动,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没错,朕確实是在用你二人立给满朝文武看的。”
承认了自己就是要用徐光启、杨嗣昌二人树立典型,激励朝臣思考平辽良策。
朱由校又说:“既然二位爱卿都知道朕的用意,朕也不会瞒著你们。往后你们在乾清门西侧南书房坐值,凡辽东之事,皆要有你们票擬,朕也会再擢朝臣入南书房做事。”
说著话,朱由校目光深邃的看向杨嗣昌。
这位户部郎中,不管往后评价如何,其谋略是不缺的。
而朱由校也始终相信。
一个人不论是好是坏,怎么用好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杨嗣昌的能力很足,今日平辽五要义,就说的很透彻。
用这样的聪明人来分內阁权柄,收拢辽东事务权,是很有必要的。
朱由校目光悄然挪向了徐光启:“朕听闻,徐卿早些年就信了外教?”
徐光启心中生疑,恭声回道:“如今算来已是十七年前,臣入天主教,师从欧罗巴义大利国人利玛竇。”
杨嗣昌在一旁看著,轻声开口为其解释:“陛下,徐詹事信天主教后,与那位利玛竇身边学习,熟稔天时、历法、算术兼之水利、测算。”
看著有些紧张的两人。
朱由校摆了摆手:“朕对外教並不反感,但也不会放开隨意传教。”
目光看向徐光启。
这是个敏感问题,放纵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徐光启立马頷首:“臣谨遵圣諭。”
朱由校笑了笑:“今日徐卿上疏,辽东局势艰难,士卒伤亡过多,关內卫所兵马调动,多是孱弱累赘,欲以火器补不足。朕还依稀记得,徐卿此前,也多次上疏,希望能从欧逻巴诸国学来火炮技艺。”
话题触及到了自己的专业上。
徐光启立马说:“陛下,自隋唐之后,火器出现,此后便是军伍攻城略地利器,我太祖创立基业,火器种类已多不胜数。”
“彼时蒙元仰仗马军之威,却败倒於我朝火器之利。过往关外贼子,亦多马上胜过我朝,可没有火器相助,敌之长处便立时削减,而我可大胜。”
“臣以为,火器之於军伍,必然如千年以前,铁刀铁枪替青铜刀斧,比如马鐙之於骑兵。若有威力更胜过往的火炮、火銃,再严加防备,不使技艺泄露出关,我朝定可借火器之威,而克韃奴之凶。”
朱由校眉头挑动,能认识到火器对战爭发展的作用,足以说明徐光启在军事战爭上的认识。
他开口询问道:“徐卿以为,我朝若学火器技艺,又该如何操用,使之能克韃奴之凶。”
徐光启稍稍思忖片刻:“臣以为,取外火器之精,补我大明之短。如重炮可坐守城池、戍堡,仰城墙之高,凭城墙之坚,守御得当。若过往十倍之围城而胜,今则二十倍围城也难胜。”
“小炮轻便,配以战车,或以马匹拖动,虽不如骑兵快速,却也比步军敏捷,往来如风。城外与敌野战,小炮一字排开,或列前后数层军阵,一齐开炮或依次点火,满天弹矢,敌难抬头。”
“而除重炮、小炮之外,更应兼顾火銃等器,步卒持火銃,与刀兵、枪兵等相机配合,进退有度,再与火炮联络不断,前有刀枪步军、中有火銃步卒、后有火炮列阵,三军之威,顷刻而泄,互为表里。”
说至此处。
徐光启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纵然贼虏势大凶悍,面临我朝如此军威,也再难轻易取胜。”
朱由校默默点头。
这个徐光启確实有大才。
就连步炮协同、步銃协同的理论都出来了。
目光转动。
半晌之后。
朱由校沉声开口:“朕闻广东、福建、浙江乃至南直隶苏松等府,今尔多有外邦之人,若要学得外头更好的火器技艺,此事徐卿可能促成?”
徐光启心中大跳。
他赶忙躬身作揖,带著激动的心情开口道:“臣必当鞠躬尽瘁,促成此事,学得技艺,助我大明扬威,剿灭韃奴,直捣黄龙,覆灭其族!”
朱由校面上笑容亦是愈发灿烂。
“朕会降旨,凡卿所请,能学的火炮技艺之事,无有不准。一缕钱粮所费,无有不准。各部司衙门,敢有不协者,严惩不贷!”
火器是必须要大力发展的。
也只有马格南才能让那帮游牧民族载歌载舞。
徐光启听著皇帝亲自开口,一时间已经是激动不已。
而这个时候。
朱由校却又是话锋一转。
他意味深长道:“朕这些日子看了不少皇祖时的存档,徐卿在皇祖万历三十六年,似是写过一篇文章,也上奏给了皇祖。”
徐光启神色一愣,那是自己才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不久后的事情。
暗自回忆当时自己干了什么。
朱由校已经含笑询问。
“朕记得,那篇文章和奏疏的名字是叫……”
“甘薯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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