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忠,朱勇。
再加上即將回来的老三朱焱。
“忠、勇、焱……”
朱太平在心里咀嚼著这三个名字。
二叔朱正德无子,收了这三个义子,大儿子守西门,二儿子守北门,三儿子送去武平城学艺。
若不是二叔突遭意外,自己空降在这里,这阳丘的基业,铁定就是他们三兄弟的囊中之物。
“看来我这屁股底下的位置,还真是有些烫手。”
朱太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除了这两个地方,还有別的问题吗?”
他隨口问道。
书房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王守仁和赵铁胆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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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仁犹豫了片刻,才拿起桌上的一支硃笔,在阳丘的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三个鲜红刺眼的红圈。
分別位於阳丘腹地的三个方位,像是在一张白净的脸上生生挖去了三块肉。
“这是什么意思?”
朱太平眉头微皱。
“回爵爷。”
王守仁的声音变得乾涩。
“这三个地方……虽然在地图上属於阳丘,但……我们的人,进不去。”
“进不去?”
朱太平抬起头。
“我既然袭了爵,这阳丘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还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爵爷有所不知。”
赵铁胆瓮声瓮气地说道。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这三个地方,都被脏东西占了!”
王守仁嘆了口气,藤条点向第一个红圈,那是位於阳丘南部的一座名为“长寿村”的村落。
“这里,盘踞著一位『人烛翁』。他是个游方郎中出身,后来不知修了什么邪法,最喜用活人的油脂熬炼尸油蜡烛。据说点了他的蜡烛,能延年益寿。但这老怪物性格孤僻,把整个长寿村都炼成了他的『药田』,村民便是他的『药渣』。”
接著是东部的一座庄园。
“这里叫『红叶山庄』,主人號称『血衣先生』。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凡是擅闯山庄的人,第二天都会被剥了皮掛在树上,像是一件件晾晒的血衣。”
最后,是南面靠近伏波河的一座破庙。
“这里,被称作『肉身佛』。那里面供奉的不是泥胎木塑,而是一尊活生生的、长满了尸斑的大胖和尚。他自称『尸佛』,蛊惑了一帮信徒,神神秘秘的,整日里也不知在搞些什么。”
王守仁一口气说完,苦笑道。
“这三位,都是诡道修士,论实力,怕是都在三阶以上。手段更是防不胜防。”
“二爷还在的时候,曾亲自带兵去围剿过『人烛翁』。结果……”
王守仁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一场恶斗,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二爷受伤不轻,回来后调养了半年才好。从那以后,二爷便与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要他们不把手伸出这三个圈子,不闹出太大的乱子,咱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太平看著地图上那三个猩红的圆圈,沉默了。
“三阶诡修……”
朱太平手指摩挲著下巴。
“原来如此。”
朱太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二叔仁慈,不想多造杀孽罢了。”
他伸手將趴在肩头的狻猊抱到怀里,轻轻抚摸著那金色的鬃毛。
“王主簿,回头把这三个诡修的详细卷宗送到我房里。”
“是,爵爷。”
王守仁深深一揖。
赵铁胆也跟著抱拳,他虽然鲁直,但也明白这三处毒瘤的棘手程度。
以二爷当年的威势,都在那“人烛翁”手上吃了暗亏,这位年轻的爵爷刚来就想碰硬钉子?
朱太平却没给他们更多揣测的时间,他话锋一转。
“王主簿。”
“属下在。”
“传我的令,三天之后,於牧主府前广场,举办袭爵大典。阳丘治下,所有封臣都必须到场。”
王守仁猛地抬起头,那两撇山羊鬍都翘了起来。
“爵爷,这……三天?是否太过仓促?”
他急忙劝道。
“阳丘地界虽不大,但村落分散,有些偏远村寨往返便要两天。何况,还要通知黑堡的朱忠统领和断刃寨的朱勇统领……”
“赵统领,快马送信,可来得及?”
朱太平没有理会王守仁,而是问向赵铁胆。
“来得及,快马送信,最多一天就能送到,剩下两天时间足够各地封臣赶来。”
朱太平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
“既然赶得上,那时间不变。”
“我袭爵,是朱家宗祠定下的。他们不来,是想抗命吗?”
一句话,把王守仁所有劝諫都堵了回去。
抗命?
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赵铁胆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朱太平的背影,多了一丝敬畏。
他自然也听到一些传闻,但看这位新爵爷,看著年轻,手腕却硬得很!
这哪里是被流放的嫡脉废物少爷?
这分明是猛虎入林,蛟龙归海!
“属下……遵命!”
王守仁的腰弯得更深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预感到,三天后,阳城必然会有一场天大的风波。
“去办吧。”
朱太平摆了摆手,不再看他们。
“是。”
王守仁和赵铁胆躬身告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书房。
待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里,朱太平才回到桌案后坐下。
福伯已经带著侍女送来了早膳,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滚烫的肉粥。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又亲手为狻猊点燃了一根顶级的安息香。
看著狻猊满足地吞吐著青烟,朱太平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放鬆。
阳丘的局势,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內部有三个诡修盘踞,外部有三家势力虎视眈眈,再加上二叔留下来的一个即將杀回来的大武师养子。
真是个烂摊子。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右耳,开始微微发热。
“嗡!”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强行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风声、水声、虫鸣、人语、车马喧囂、铁匠铺的敲打、孩童的哭闹、夫妻的爭吵……
成千上万,数之不尽的声音洪流,化作一根根尖锐的钢针,疯狂地刺向他的神魂!
朱太平脸色一白,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自从融合了顺风耳,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將听力释放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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