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河水像是沸腾了一般。
无数狰狞的头颅从浑浊的浪花中探出。
身材佝僂、满身水草的水猴子,手持骨叉,成群结队地爬上岸,数量两百有余。
紧隨其后的是一群挥舞著巨鰲的青壳鰲虾,甲壳碰撞间发出咔咔的脆响。
更有数百只体型各异的两棲水兽,混杂在队伍中间。
浩浩荡荡,足有五六百之数。
这支由妖兽组成的军队,没有任何阵型可言,在两只三阶大妖的號令下行动。
它们的目標很明確。
旁边不到千米的渔村大鱼寮。
靠近大鱼寮大约还有百米。
铁甲鱷龟仰天怒吼,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轰隆隆地冲向村口。
其余水妖受到血气激发,眼中的绿光大盛,怪叫著如潮水般涌入。
轰!
最外围的一座土坯房,在铁甲鱷龟的衝撞下,如同纸糊般崩塌。
烟尘四起。
几只心急的水猴子扑上去,在那废墟中疯狂翻找,想要寻找鲜活的血肉。
然而。
除了破碎的瓦罐和烂掉的渔网,什么都没有。
空的。
四臂水猿那只独眼猛地收缩,它停在一处院墙上,鼻翼耸动。
“吼!”
四臂水猿察觉不妙,四条手臂疯狂挥舞,尖啸示警。
晚了。
就在大半妖兽涌入这狭窄村落的剎那。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突兀地在雨夜中炸响。
大鱼寮东侧出口。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尽头,一面巨大的铁盾轰然砸地。
紧接著是第二面,第三面。
几乎是眨眼间,一道由纯钢打造的黑色钢铁城墙,封住了东边的去路。
朱勇站在盾墙之后,面甲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一双沉稳如山的眼睛。
他手中断刀高举,声音穿透雨幕。
“立盾!”
“喝!”
两百名断刃寨的重甲步卒齐声怒吼,身躯微沉,肩膀死死顶住厚重的塔盾。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巨钳妖蟹收不住脚,重重撞在盾墙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令人牙酸。
那些能轻易夹断木桩的巨鰲,夹在这些特製的塔盾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杀!”
朱勇断刀挥下。
盾牌缝隙间,两百支精钢长矛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噗嗤!
整齐划一的穿刺声。
最前排的十几只河妖瞬间被扎成了刺蝟,还没来得及惨叫就断了气。
就在前方受阻,妖群陷入混乱之时。
大鱼寮两侧那些原本寂静无声的民房房顶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人头。
那是响应徵召而来的封臣私军。
他们在各个封臣带领,组成小队,占据高处。
“放箭!射死这帮畜生!”
一位封臣喊了一声。
崩崩崩。
弓弦震颤。
密集的箭雨混杂著投掷而出的短矛,如同收割麦子的镰刀,从高处倾泻而下。
整个大鱼寮成了死亡的屠宰场。
那些拥挤在一起的水猴子避无可避,瞬间倒下一大片,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铁甲鱷龟暴怒。
箭矢射在他的身上,连皮肉半寸都进不了,却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连续几个扑击,將数座民房碾成废墟。
就在这时。
在大鱼寮的西面,也就是妖兽涌入的入口处。
一道黑色的洪流撕开了雨幕。
朱忠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平举,枪尖在雨水中划出一道死亡的直线。
在他身后,三百黑骑卫如影隨形。
人马俱甲。
这三百名骑兵,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群河妖最脆弱的后背上。
轰!
血肉横飞。
这一撞,没有任何悬念。
那些挤在一起水猴子和鰲虾等妖兽,在高速衝锋的重骑兵面前,就像是被踩爆的烂番茄。
马蹄过处,地面上只剩下一滩滩分辨不出形状的肉泥。
朱忠面无表情,长枪如龙,借著马力,瞬间洞穿了一只想要喷毒的巨型蟾蜍。
“凿穿它们!”
黑骑如同一把滚烫的热刀,毫无阻滯地切入了这块由几百只水中河妖充满腥臭的油脂之中。
原本拥挤的妖群被这一衝,彻底炸了锅。
前有铜墙铁壁,两边有箭雨覆盖,后有重骑践踏。
这是一场围猎。
……
距离大鱼寮五百米外的一处高坡上。
朱太平居高临下,將整个战局尽收眼底。
那大妖四臂水猿仗著灵活的身法,跳上房顶,四爪挥舞,瞬间撕碎了两名躲闪不及的士兵。
那头铁甲鱷龟,此刻正疯狂地撞击著朱勇的防线,每一次撞击都让盾墙出现一个缺口,但很快被训练有素的士兵补上,始终无法突破。
而朱忠的骑兵,已经在妖群中杀了个对穿,正准备调转马头,进行第二次衝锋。
“差不多了。”
朱太平转过头,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赵铁胆。
这魁梧汉子此刻正如同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手中的分水戟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赵铁胆。”
“属下在!”
赵铁胆猛地挺直腰杆,身上的甲叶哗啦作响。
朱太平指了指下方混乱的战场。
“带著阳城军,给我把大鱼寮堵严实了。”
朱太平说道。
“我不允许有一只妖,活著滚回伏波河。”
“此战之后,我要在阳城举办一场河妖宴!”
赵铁胆咧开大嘴。
“爵爷放心!”
“要是跑了一只王八,俺老赵提头来见!”
说完。
他猛地转身,举起那杆沉重的分水戟,对著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阳城军嘶吼道。
“弟兄们!”
“跟老子冲!”
杀!
喊杀声震天。
赵铁胆带著三百余阳城军,从高坡上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下去。
分水戟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半月寒芒。
噗!
一只半高的妖蟹,挥舞著蟹钳试图对抗衝来的骑兵,结果连钳带壳被这一戟劈成了两半。
“痛快!”
……
雨势未歇,反而借著风劲,泼洒得更加狂暴。
大鱼寮內。
那头四臂水猿仗著灵活敏捷的身形和怪力,在民房之上纵跃如飞。
咔嚓。
瓦片碎裂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水猿长满蓝毛的身躯一跃,一只长臂猛地探下,瞬间抓碎了一名弓箭手的头盖骨。
红白之物炸开。
“吼!”
水猿怪叫一声,將那无头尸体隨手甩向人群,砸翻了两个举著盾牌的士兵。
它在戏耍。
这头畜生把杀戮当成了游戏,那双眸子里,满是残忍的戏謔之色。
朱太平站在高坡之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这畜生!”
他说道。
“朱焱,你去把那只蓝毛猴子的头给我摘下来。”
旁边,朱焱一声长啸,人影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踩著那一地破碎的瓦砾,如一只灰隼,直扑那头逞凶的四臂水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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