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醒了!——”
赵家別墅的深夜,时针早已划过凌晨一点,静謐的走廊里只余下壁钟沉闷的滴答声。
守在赵昊臥房外的佣人阿芳,双手紧紧攥著沾了温水的毛巾,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每隔片刻就忍不住探头往房內瞟一眼,直到瞥见床上的青年眼皮忽然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跟著缓缓掀开一条缝,那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微光——
阿芳的心猛地一跳,惊喜瞬间衝散了所有疲惫,她下意识拔高声音喊了出来,声音里还带著几分未平的喘息。
这声惊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別墅的沉寂。
楼下值夜的佣人、巡逻的保鏢纷纷循声赶来,走廊里顿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议论声。
但没人敢贸然闯进少爷的房间,毕竟关乎赵昊的安危,所有人都默契地在房门外站定,眼神焦灼地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
片刻后,身材高大的保鏢队长赵虎快步穿过人群,他面色沉稳,只眼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都守在外面,无关人员別靠近。”
他低声吩咐一句,隨即侧身让身后提著医药箱的家庭医生先行,自己则紧隨其后推门而入,留下门外的眾人交换著鬆了口气的眼神,默默退回各自的岗位。
他们並非怕赵昊出事会连累自己——毕竟是法治社会,先前医生已经確认少爷只是突发高烧晕倒,半点人为痕跡都没有,赵家素来明事理,绝不会迁怒於人。
只是,这位在外被不少人戏称“舔狗”的赵少爷,私下里待人却出奇的宽厚。
跟著他做事,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大错,或是触碰到他那位心尖上的虞家小姐虞冰语的相关事情,平日里哪怕出点小紕漏,他也只会温和地提醒几句,从不疾言厉色。
这样体恤下属的僱主,打著灯笼都难找,谁真心愿意看到他出事呢?
“少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赵虎刚站定,就见家庭医生已经拿出体温计和听诊器,俯身给赵昊做检查。
他放缓脚步走到床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目光却紧紧锁在赵昊脸上,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
“赵虎?是你。”床上的青年开口,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却透著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沉静。
他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家庭医生穿著整洁的白大褂,正专注地调试仪器;旁边站著的女佣手里捧著水杯,神色紧张地看著他。
虽不认识那两人,但从衣著和动作来看,身份一目了然,赵昊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说来也有些讽刺,这房间里连他自己在內共四个人,除了赵虎,另外两个他竟都叫不出名字。
好在,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后,脑海里残留的那些零碎记忆,总算让他大致摸清了这些人的身份。
一直紧盯著赵昊的赵虎,在触及那道目光时,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握著拳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眼神……』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赵虎跟著赵昊快十年了,是整个別墅里最了解这位少爷的人。
他清楚记得,眼前的青年曾是何等耀眼——身手利落,心思縝密,眼神里总是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锐气。
可两年前,赵昊忽然像变了个人,不仅整日围著虞冰语打转,活成了別人口中的“舔狗”,连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都像彻底忘了似的,眼神也变得懵懂又单纯,活脱脱一副“清澈的愚蠢”模样。
这两年的变化,別说赵虎,连赵家上下都难以置信。
当初为了確认身份,家里甚至偷偷做了dna鑑定,在確定眼前人就是赵昊本人后,所有人都不得不往最离奇的方向想——难不成真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被人“夺舍”了?
否则,一个人的性情、能力怎么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找不到其他解释,只能一边暗中寻找让赵昊恢復的办法,一边默默守著,只要这个“赵昊”不做出格的事,便只能眼睁睁看著。
可刚刚那一瞬间,赵昊眼里闪过的凌厉与沉稳,分明是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爷才有的模样!赵虎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目光愈发灼热地落在赵昊身上。
“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碍。”赵昊迎上赵虎的目光,眼神渐渐恢復了往日的温润,他看著忙碌的医生,又清了清乾涩的嗓子补充道。
旁边的女佣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端著水杯上前,用小勺舀起温水,轻轻餵到他嘴边。
几分钟后,家庭医生收起仪器,转过身对赵虎点了点头:“赵队长放心,少爷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接下来好好静养几天就没事了。”
赵虎鬆了口气,连忙客气地將医生和女佣送出门,转身关上房门时,脸上的沉稳终於绷不住,露出了几分急切。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著赵昊手背上扎著的输液针,忽然虎目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少见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少爷,还记得当年咱们在练武场切磋的事吗?没想到啊,当年把我打得三天爬不起来的人,也有被高烧撂倒的时候。”
赵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投给赵虎一个饶有深意的眼神:“呵呵,赵虎,你这是在笑话我?我倒记得,那回你输了还嘴硬,说只是没发挥好呢。”
虽然这两年两人几乎没怎么正经交流,但赵昊对赵虎的性子再了解不过——那傢伙最要面子,当年比武输了的事,向来是他不愿提及的“黑歷史”,绝不可能单纯为了笑话自己生病就翻出来。
很显然,赵虎是察觉到什么了。
“真……真的是你吗?少爷?”
被戳中“黑歷史”的赵虎却半点不尷尬,反而猛地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虎目里瞬间泛起了水光,那激动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红了眼眶。
若只是单纯的僱佣关係,赵虎或许会尽责地关心僱主的身体,但绝不会如此失態。
他曾是部队里响噹噹的兵王,当年因家庭变故不得不退伍,父母去世后本打算重返军营,却被赵家老爷子以一份恩情和丰厚的条件留住,成了赵昊的保鏢。
可相处没多久,赵虎就发现,自己要保护的这位少爷,身手竟比他这个兵王还要厉害!他当时就想辞职,毕竟僱主比自己还能打,哪用得著他保护?
可赵昊却拒绝了,还主动教他古武术,让他从当年的兵王,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一流高手。
原本,赵昊的修为早就该突破到一流后期,可这突如其来的“夺舍”,让他的实力不进反退。
这两年就像一块不断耗电却充不上电的电池,如今连二流武者的境界都快维持不住了,赵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始终无能为力。
“是我,看来,这两年你和家里人,都察觉到了。”
赵昊看著赵虎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露出一丝讚赏,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意。
通过残留的记忆,他知道不仅赵虎,赵家上下其实都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正因如此,这两年家里才一直严格把控著他的行踪和接触的人,一旦发现“他”要和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来往,或是做出可能越界的事,立刻就会出面阻拦——
毕竟那个被控制的“自己”心性单纯,分不清善恶,只觉得帮他追求虞冰语的人就是“好人”,很容易被人利用。
而赵家的这份守护,恰恰让那个占据他身体的存在没能胡作非为。
“对了,明天的表白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锋陡然一转,赵昊抬眼看向身旁的人,看似隨意地提起了 “自己” 为明天筹备的那场表白。
“回少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赵虎应声答道,只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僵,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別处,显得格外不自然。
他攥了攥手心,犹豫了好半晌,才斟酌著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只是…… 少爷,您既然已经恢復正常回来了,那这场原本准备好的仪式,是不是……”
“不,仪式照常进行。” 赵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嘆了口气,目光落在赵虎身上,带著一丝探究:“赵虎,你跟著我快十年了,既然能看出我最近不对劲,就没察觉到,虞冰语那边也有些反常吗?”
“嗯?” 赵虎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他顺著赵昊的话仔细回想,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恍然 —— 难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问题不只是出在自家少爷身上。
他清楚记得,从前自家少爷和虞冰语的关係好得旁人都看在眼里。
虽然两人从没正式表白过,但日常相处时的亲昵举动,还有彼此眼中藏不住的心意,身边熟悉的人都心知肚明,只等著他们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变故发生在两年前,大学毕业那天。
当时少爷精心准备了一场表白仪式,甚至连求婚的戒指都备好了,满心欢喜地想给虞冰语一个惊喜。
谁知道仪式开始前,少爷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爷当时恐怕是被人夺舍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面对 “性情大变”,却对她更加痴迷的少爷,虞冰语在表白现场竟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就乾脆利落地拒绝了,眼神里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柔,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漠。
那之后的两年里,赵虎一直以为,那才是虞冰语的真面目 —— 之前对少爷的亲昵和温柔,不过是逢场作戏,甚至只是把少爷当成挡箭牌,用来应付身边的追求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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