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白!”
苏长青在后面喊了一声。
顾剑白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摆了摆手。
“苏大人,京城这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
一个时辰后。
德胜门外。
顾剑白一身银甲,胯下白马,身后是三千视死如归的金吾卫。
秋风萧瑟,捲起漫天黄沙。
並没有什么十里相送,因为大军出发得太急。
只有苏长青一个人,骑著一匹看起来有点像驴的劣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顾剑白!站住!”
顾剑白勒住马,看著追上来的苏长青,有些意外:“苏兄?你来送我?”
“送你大爷!”
苏长青翻身下马,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衝到顾剑白马前,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狠狠地砸在顾剑白的护心镜上。
“拿著!”
顾剑白接住银票,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老子贪污来的!”
苏长青恶狠狠地说,“本来打算用来买宅子娶媳妇的!现在全给你!到了那边,別亏待了兄弟们!买点肉吃!別像在冀州似的喝臭肉汤!”
顾剑白看著手里那一叠带著体温的银票,少说也有几万两。
他知道,这恐怕是苏长青全部的家底了。
“苏兄……”
“別废话!还有这个!”
苏长青又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扔给顾剑白。
“这是我去太医院偷拿的最好的金疮药,还有千年人参片。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把你坟刨了,把这些药都餵狗!”
苏长青骂骂咧咧。
“顾剑白,你听好了。”
“咱俩不是朋友,你是官,我是贼,咱俩尿不到一个壶里。”
“但是你欠我一条命。昨晚那三刀,是你替我挡的。这人情我不喜欢欠著。”
“所以,你给我活著回来。”
“你要是死了,这笔帐就烂了。我苏长青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顾剑白看著眼前这个口是心非、明明担心得要死却非要装出一副討债嘴脸的男人。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男人之间,不需要那些。
顾剑白收好银票和药,俯下身伸出拳头。
“好。为了还债,我也得活著。”
苏长青看著那个拳头,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碰了一下。
“砰。”
“走了!”
顾剑白直起身,一挥马鞭。
“全军出击!目標雁门关!”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捲起烟尘滚滚。
苏长青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土。
他看著顾剑白消失在烟尘中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傻逼。”
“真的是个大傻逼。”
骂完之后,苏长青转过身,看向巍峨的京城城墙。
顾剑白去拼命了。
那这后方,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系统。”
苏长青在心里冷冷地喊道。
【宿主有何吩咐?】
“我现在欠你十五年命,对吧?”
【是的。】
“好。”
苏长青眯起眼,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那我就再借点。”
“那帮管粮草的户部官员,是不是还没死绝?那个剋扣军餉的兵部新侍郎,是不是还活著?”
“顾剑白在前线杀敌,要是这帮孙子敢在后面拖后腿……”
“老子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奸臣手段!”
“抄家!必须抄家!这次我要把这京城的地皮,都给刮下一层来!”
【检测到宿主杀心暴起,意图实施大规模政治清洗。】
【奸臣潜力评级:s级。】
苏长青翻身上了那匹劣马,一抽屁股。
“驾!回城!杀人去!”
风中,似乎传来了磨刀的声音。
回到京城的苏长青,就像是一头饿疯了的狼闯进了羊圈。
他现在欠了系统將近十四年的命。这笔债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头顶,让他吃饭不香,睡觉不稳。
“必须搞事!搞大事!”
苏长青坐在户部的大堂上,手里拿著一根从顾剑白那顺来的马鞭,把桌子敲得震天响。
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苏……苏大人,您这是……”
“粮草呢?”
苏长青指著空荡荡的帐本,咆哮道。
“顾剑白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面给他断粮?这就是你们户部的办事效率?”
户部尚书苦著脸:“大人,不是下官不拨粮。实在是路途遥远啊!京城到雁门关,千里迢迢。沿途要经过七个州府,十八个关卡。”
“那是官面上的。私底下还有黑风寨、猛虎岗等十几股土匪。”
“咱们运十万石粮食出去,沿途州府要漂没三成,车马劳顿吃掉两成,土匪路霸再劫走两成……等到了雁门关,能剩下一万石就算烧高香了。”
苏长青一听,眼睛亮了。
还有这好事?
运十万剩一万?这也太败家了吧!
“这怎么行!”苏长青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必须足额送到!少一粒米都不行!”
“那……除非派大军护送……”
“派什么大军!京城哪还有兵?”
苏长青眼珠子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既然正规渠道运粮损耗这么大,那如果我找个更黑、更贪、更无法无天的人去运呢?
那岂不是连那一万石都剩不下?
到时候前线断粮,顾剑白兵败,虽然苏长青不想顾剑白死,但他可以提前准备好跑路的马车去接应啊!
只要粮草没了,那就是“用人失察”的大罪!
“我要换人!”
苏长青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了奸臣標誌性的阴笑。
“去天牢!把那个死刑犯,叫什么来著金牙张!给我提出来!”
户部尚书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牙张?!那个京城最大的走私贩子?那个杀人越货、黑白通吃的黑道巨擘?大人,万万不可啊!那是个餵不熟的狼啊!”
“我就要狼!”
苏长青一挥鞭子,“羊怎么能护住粮草?只有比土匪更狠的土匪,才能把粮食送到!”
送到个屁。
苏长青心想:把十万石粮食交给一个走私贩子,那就是肉包子打狗。金牙张肯定会半路把粮食卖了,然后跑路。
完美!
……
半个时辰后。
天牢门口。
一个满脸横肉、镶著一颗大金牙的壮汉被带了出来。他手脚上戴著重镣,但眼神依然凶悍,透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金牙张。京城地下世界的传奇,因为走私军械被判了秋后问斩。
“你就是苏长青?”
金牙张看著面前这个瘦弱的文官,咧嘴一笑,露出了那颗標誌性的大金牙。
“听说你最近挺狂啊?怎么,想拿爷的人头去邀功?”
苏长青屏退左右,只留下那个心腹锦衣卫,然后凑到金牙张面前。
“想活命吗?”苏长青问。
“废话。”
“给你个活儿。”苏长青指了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粮车,“十万石粮食,运到雁门关。只要你能把这批货运出去,我就免了你的死罪。”
金牙张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苏长青:“运粮?就这么简单?你不怕我半路带著粮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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