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楼?”赵致一愣。
“对!一座高耸入云、极尽奢华的摘星楼!”
苏长青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要用金丝楠木做柱,要用和田玉铺地,要用夜明珠当灯泡!楼顶还得修个大露台,让陛下您能站在上面,伸手摘星辰,脚踏万里河山!”
“只要这楼修起来,那就是大寧盛世的象徵!万国来朝,谁敢不服?”
赵致听得一愣一愣的。
“盛世?摘星辰?”
听起来是很诱人,身为帝王,谁不想留下一两座传世的建筑呢?
“可是……”
赵致嘆了口气,“苏爱卿,朕也想修。但户部没钱啊。你也知道,前线吃紧……”
“陛下,户部没钱,您有啊!”
苏长青凑到赵致耳边,压低声音。
“臣听说,陛下內库里,可是存著不少体己钱呢。这钱留著也是留著,不如拿出来修楼。这可是为了大寧的国运啊!”
赵致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是他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两百万两银子啊!
平时连后宫嬪妃想做几件新衣服他都捨不得,现在要拿出来修楼?
“不可!万万不可!”赵致连连摆手,“那是朕留著备急的。”
“陛下!”
苏长青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如今正是国运之爭的关键时刻!如果不修这楼,压不住北蛮的煞气,万一顾將军在前线有个三长两短……那大寧可就危矣!”
“钱財乃身外之物,国运才是根本啊!陛下若是不修,臣这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苏长青作势要撞。
当然,他动作很慢,留足了给皇帝拉他的时间。
赵致果然慌了。
他倒不是怕苏长青撞死,他是真怕那所谓的国运煞气。顾剑白好不容易打了个胜仗,这要是被煞气冲了……
“罢了!罢了!”
赵致一脸肉痛,像是被人割了两斤肉。
“修!朕修!”
他颤抖著手,从龙椅下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把金钥匙,递给苏长青。
“这是內库的钥匙。里面有现银二百万两。苏爱卿,你……你可要省著点花啊。”
苏长青一把抢过钥匙,心里乐开了花。
省著点?
做梦呢!
到了我手里的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我要把它花得一文不剩!我要买最贵的木头,然后一把火烧了听响!
“臣遵旨!臣一定把这楼修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苏长青拿著钥匙,屁顛屁顛地跑了。
看著苏长青的背影,赵致捂著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朕的钱啊……
……
户部衙门。
苏长青拿著那把金钥匙,直接打开了封存多年的皇家內库。
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晕。
两百万两!
苏长青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巔峰。
“来人!”
苏长青大手一挥,“立刻去联繫木材商、石料商!记住,只买贵的,不买对的!什么金丝楠木,给我按斤买!”
“还有,去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最好的厨子!本官要在工地上摆流水席,先庆祝个三天三夜!”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始挥霍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
“苏大人!救命啊!”
只见兵部尚书披头散髮地冲了进来,后面还跟著几个满身血污的传令兵。
”怎么了?奔丧呢?“苏长青正高兴著,被人打断很不爽。
”大人!前线急报!“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顾將军虽然大胜,但伤亡惨重啊!如今將士们已经在雪地里守了半个月,伤药没了,抚恤金也没发下去。“
”现在军心不稳,已经有伤兵开始闹事了!若是再不发抚恤银子,恐怕要发生譁变啊!“
譁变?
苏长青一听这词,手里的银元宝差点掉地上。
一旦譁变,那就是炸营。雁门关就会不攻自破。
那顾剑白呢?
顾將军正在安抚军心,但他也没钱啊!
他把自己的家底都贴进去了!现在正拿刀架在脖子上,用命担保朝廷的银子马上就到!
兵部尚书磕头如捣蒜,“苏大人,户部真的没钱了,国库里连老鼠都饿死了。您这里……是不是刚从陛下那提了银子?”
苏长青僵住了。
他看看手里那把金钥匙,又看看满屋子的银箱子。
这是他凭本事骗来的钱!是用来修楼的!
是用来刷恶名值的!
要是给了这帮大头兵,那岂不是又变成了……
不行!绝对不行!
苏长青刚想拒绝。
但他脑海里浮现出顾剑白那个傻子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样子。
那个傻逼,为了给手下要钱,肯定真敢抹脖子。
他要是死了,我这二十七年的债找谁还要?
而且,要是雁门关破了,北蛮打进来,我这刚到手的银子还没花出去,不也就成了北蛮人的了?
亏!太亏了!
苏长青的脸扭曲得像个苦瓜。
他死死地抓著那把钥匙,指节发白。
“拿去!”
苏长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悽厉得像是被割了肉。
“都拿去!”
“两百万两!全部拉到雁门关去!发给那些伤兵!发给那些死人的家属!”
“告诉他们,拿了钱就给老子好好打仗!谁要是敢譁变,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兵部尚书惊呆了。
“全……全部?”
这可是修摘星楼的钱啊!是皇上的私房钱啊!
“苏大人,这可是挪用公款……不,是欺君大罪啊!若是陛下知道了……”
“知道个屁!”
苏长青一脚踹在箱子上,眼圈通红。
“再不发钱人都死光了!修个屁的楼!”
“快滚!趁我没后悔之前,赶紧滚!”
兵部尚书看著苏长青那副凶神恶煞却又大义凛然的样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苏大人……您这是为了大寧,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啊!”
“下官替三军將士,给您磕头了!”
“搬!快搬!”
一群士兵衝进来,像蚂蚁搬家一样,把那刚打开还没捂热乎的內库搬了个精光。
苏长青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
风吹过,捲起几根稻草。
他又变成穷光蛋了。
而且,还是个背著欺君之罪的穷光蛋。
造孽啊……
苏长青蹲在地上,抱著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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