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我以因果薅天道羊毛 - 第100章 十日横空,夸父逐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帝俊与太一离了汤谷,迴转天庭。
    那方被先天大阵笼罩的海外仙岛,重新隱入迷濛的灵气与禁制之中,仿佛真成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庇护所。
    羲和最后看了一眼十子,眼中忧虑却始终未散。
    她总觉那遮天大阵虽固,却未必挡得住这洪荒天地间,那越来越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劫数。
    她所感非虚。
    自帝俊將十金乌安置於汤谷,返回天庭正式整军备战后,洪荒天地间的气氛,便以一种可感的速度,急速滑向沸点。
    短短百年,对仙神而言不过弹指,天地却已骤变。
    最显著的变化,是天机。
    曾经,大罗金仙者便可感应周天,太乙金仙亦能体察一方福祸。
    可如今,那原本清晰的天道轨跡,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激盪,混乱不堪。
    又似有一重浓厚到化不开的灰霾,自无尽虚空深处瀰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洪荒。
    劫气,不再是隱於暗处的暗流,它已然公开地、狂暴地席捲每一寸空间,浸染每一缕灵气,蒙蔽每一道神识。
    非有混元道果,元神寄託天道虚空,已再难凭自身神通清晰感知洪荒大地的脉络走向。
    崑崙山、媧皇宫、西方极乐世界……所有圣人道场,皆默然无声。
    门人弟子紧闭洞府,诵经守心,不敢沾染半分外界的污浊与杀机。
    天地失声,唯劫气喧囂。
    ……
    就在这万灵屏息、天地噤声的时刻,一道散发著菩提意境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汤谷之外。
    来者,正是准提圣人。
    他本尊应在西方灵山净土,於八宝功德池旁静修,体悟大道。
    可此刻,他却面带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无奈,立於这海外孤岛之外。
    圣人万劫不磨,本该逍遥自在,可他却仿佛身负无形枷锁。
    “唉……”
    一声悠长嘆息,在翻滚的劫气中几乎微不可闻。
    这嘆息中,並无多少对即將所为之事的慈悲与不忍,更多的,是一种身不由己的疲惫与认命。
    皆因当年成圣之因果。
    他与接引强证圣位,虽得混元道果,却也因此欠下天地莫大因果,更被天道权柄牢牢牵制。
    圣人超脱,可他们的超脱,始终在天道框架之內。
    如今,天道意志顺著那因果线,传来不容置疑的“天令”——时机已至,当开汤谷之锁。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也知道,那十轮“小太阳”一旦失去束缚,飞临洪荒,將会造成何等恐怖的灾劫。
    无量生灵將化作焦炭,滔天业力將瀰漫乾坤。
    但他別无选择。
    放弃圣人道果?
    那意味著大道崩毁,亿万年苦修付诸流水,西方教崛起之望彻底断绝,甚至可能瞬间被反噬的因果与劫气湮灭。
    他放不下,接引师兄也绝不会允许他放下。
    “罪过,罪过……”
    准提低眉,又诵了两声佛號。
    这声音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空洞而讽刺。
    圣人口称罪过,手上却要行灭绝之事。
    或许这罪过,並非对眾生,而是对自己那不得不屈从的、已非纯粹“自在”的圣心。
    不再犹豫。
    准提圣人抬手,指尖一点蕴含天道权柄的晦涩光芒亮起,轻轻点向那笼罩汤谷的“遮天大阵”。
    这由帝俊以太一钟道韵结合河图洛书之理布下的绝世大阵,
    在圣人指下,在天道特许可的“漏洞”前,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虽小,足以通行,更关键的是,其中禁錮之力大减,內外气息骤然贯通。
    大阵之內,汤谷之中。
    这里依旧温暖明亮,灵力充沛,但对於天生性喜翱翔天际、光耀乾坤的十只金乌而言,这无异於一个华丽而憋闷的囚笼。
    百年孤寂,早已將他们初来时的好奇与新鲜消磨殆尽,
    只剩下无边的烦躁与对广阔天地的渴望。
    这一日,那股熟悉的、来自父亲与叔父的禁錮之力,忽然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十金乌中的老大,最为敏锐。
    他猛地抬起头,三足紧扣身下扶桑神木的枝干,金瞳灼灼地望向大阵某处。
    “兄弟们!快看!”他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其余九只金乌纷纷看来。只见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金色光幕,竟裂开了一道缝隙!
    外界那熟悉的、带著蛮荒与自由气息的洪荒之风,正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是出口!父帝的阵法……鬆动了?”
    “管他呢!待在这里闷死了!我要出去!”
    “对!出去!我们是太阳之子,合该巡天御宇,岂能一直困在这小岛上!”
    少年心性,加上血脉中天然的躁动,以及对自由近乎本能的渴望,瞬间压过了母亲平日的叮嘱与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疑虑。
    在劫气无形无质的撩拨下,这点疑虑更是被燃烧殆尽。
    “走!”
    老大一声长啼,声震汤谷。他率先展开那双燃烧著炽白火焰的羽翼,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道缝隙!
    “走啊!”
    “哈哈,终於自由了!”
    其余九只金乌兴奋长鸣,紧隨其后。
    十道辉煌炽烈的流光,如同十支离弦的金色神箭,接连穿透了那道缝隙,衝出了汤谷,衝破了最后的束缚!
    自由了!天高地阔,任我翱翔!
    十只金乌兴奋地在苍穹之上盘旋,肆无忌惮地释放著被压抑万年的太阳真火与光芒。
    他们並没有特定的目標,只是享受著这无拘无束的快感,
    本能地朝著洪荒大地最为广袤的中心区域飞去。
    然而,他们並未意识到,或者说,在劫气蒙心下不愿去意识到,
    他们兄弟十人,从未如此一同、完全释放神力地出现在洪荒天空。
    一尊金乌巡天,是恩泽,是时序。
    十尊金乌同现,那便是——浩劫!
    几乎在他们完全展露身形的剎那,整个洪荒的天象,变了。
    “轰——!!!”
    天空,仿佛被同时点燃了十个巨大的、永不熄灭的火炉。
    原本轮流交替的日月光辉彻底失衡,十日並耀,无穷无尽的太阳真火与光热,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被炙烤成一种刺眼的金白。
    云气瞬间蒸发殆尽,罡风都变得滚烫灼人。
    大地之上,江河湖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乾涸!
    参天古木无需点燃便自冒青烟,旋即化作焦炭!
    沃野良田龟裂,瞬间化作赤地千里!
    焦土万里,生灵涂炭。
    洪荒大地,后土祖巫部族聚居之地。
    这里本是土地最为丰饶肥沃之处,受后土祖巫大地本源庇佑,生机盎然。
    可此刻,森林在燃烧,河流在乾枯,族人们躲藏在深挖的地穴之中,依旧感到难耐的酷热,无数普通族人乃至弱小巫人在哀嚎中死去。
    一名身高万丈,耳掛黄蛇,手操巨蟒的巨人,猛地从最大的洞窟中站起。
    他双目赤红,望著天空中那十个肆虐的“太阳”,无边的愤怒与对族人的悲痛,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是夸父,后土部族最英勇善战的大巫之一,天生神力,尤擅奔走。
    “孽畜!安敢如此涂炭生灵,毁我家园!”
    夸父的怒吼声震四野,他手中巨大的桃木神杖重重顿地,竟將灼热的地面砸开一道裂缝,
    “待我將尔等驱赶下来!”
    没有半分犹豫,夸父迈开巨大的步伐,开始奔跑!
    他脚踏大地,每一步都跨越千山万水,朝著天空中那最为耀眼的十团火球追去!
    他要追上它们,用手中的神杖,將它们从天上捅下来,或者至少,將它们赶离这片饱受摧残的大地!
    大地在他的脚下轰鸣,灼热的气浪被他强悍的身躯撞开。
    他怒吼著,奔跑著,目光死死锁定天上的太阳。
    十日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敢於追逐他们的夸父,
    竟嬉戏般时而匯聚,时而散开,时而压低高度,將更多的光热倾泻向夸父。
    恐怖的太阳真火灼烧著夸父的皮肤,蒸发著他的汗水与神力。
    夸父感到前所未有的乾渴与疲惫。他衝到黄河之畔,俯身一口气喝乾了黄河之水!
    又跑到渭水之滨,將渭水也饮尽!可那源自太阳本源的炙烤,仿佛连他体內的水分都在瞬间蒸发。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晃,皮肤开裂,冒出青烟。
    视线因高热而模糊,耳中只剩下自己如风箱般的喘息与心臟擂鼓般的跳动。
    但他没有停。巫族的战魂,支撑著他继续向前。
    终於,在不知追逐了多久,跨越了多少山河之后,夸父的神力彻底枯竭。
    那无边的乾渴与炽热,夺走了他最后一丝力量。
    “呃啊——!”
    一声不甘的怒吼之后,这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如同山岳倾塌,轰然倒在了追逐太阳的路上。
    他手中的桃木神杖脱手飞出,落地之处,化为一片延绵千里的桃林,似是这英勇大巫留给这片饱受创伤的大地,最后一点生机与荫庇。
    夸父,逐日而死。
    他的倒下,如同一记沉重无比的战鼓,彻底敲响了巫妖终战的最终序曲。
    九天之上,劫气沸腾,化作无边血云。
    东海之滨,方丈岛內,李缘自深定中缓缓睁眼。
    他的目光平静地穿透虚空,看到了那十日横空的惨象。
    “劫,终於按著它命定的轨跡,滚滚而来了。”
    他低声自语,身前的虚空之中,因果之线剧烈震颤,纠缠,最终指向几个清晰而必然的节点。
    其中一道最为凌厉的因果之线,自那十轮肆虐的太阳,连接向大地之上,
    另一处爆发出冲霄战意与悲痛箭意的巫族部落。
    那里,一位名为后羿的大巫,已然握紧了他的弓。
    李缘缓缓闭上双目,不再去看。棋局至此,已无需再看。
    棋子纷纷落位,接下来,便是看这天地棋盘,如何在这既定的劫数中,演绎出一场足够让他收取“报酬”的终局。
    洪荒的天,彻底血红。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