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信的督促之下,上海特別行动组全面铺开,很快,关於闸北区域的情报便匯总过来。
“组长,查到了。”韶光面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三浦小姐去闸北那天下午,废墟附近確实有异常。我们动用了三个从未启用的潜伏观察点,交叉印证后確认:有两拨人。”
苏信抬起眼:“说清楚。”
“第一拨,是特高课的暗桩。两个人,扮作收旧货的,在废墟东侧路口摆摊,眼睛却一直瞟著阿亮家方向。他们从中午待到晴子小姐离开后半小时,然后收摊走人。”韶光顿了顿,“但晴子小姐看到的『眼熟身影』,应该不是他们。那两人是生面孔,而且一直在固定位置。”
“第二拨呢?”
“第二波是有日本人扮做中国人的样子在闸北那一片区域发放物资,晴子小姐觉得眼熟的人便在其中。这个人,我们拍到了模糊的照片。”
韶光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明显是远距离偷拍,像素粗糙,但能看出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瘦高男子侧脸,正低头点菸。
苏信盯著照片看了几秒,眼神骤然一冷。
他认识这张脸。
去年秋天,在海军的某次联谊酒会上,这个人是西园寺旭的隨从副官之一,当时负责在门口检查请柬。
“海军情报处,西园寺旭的人。”苏信一字一顿,“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根据观察点的描述,这群人穿著中国人的衣服,给闸北那些难民发著米麵粮油。”
苏信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击,眉头皱起。
海军的人有这么好心?
扮作中国人发放物资?
海军的人在监视废墟,而晴子恰巧去了。
这会是巧合吗?
可海军方面哪来的胆子敢监视三浦晴子?
別说一个区区的西园寺旭,就算是长谷川清亲自前来,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他也不敢对三浦晴子不敬。
“晴子去闸北,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安排?”
“查过了。早有安排,促进会原本计划下周去闸北考察新救助点的,应该是巧合。”韶光语速加快。
苏信脑海中迅速串联起线索,可他心中总有些疑惑,西园寺旭是哪来的胆子?
是王天木开口吐了一些事情?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洪文博忍不住开口:“组长,那我们就这样被动等著?”
“等,但要准备好接招。”苏信走回书桌前,“韶光,你安排人严密监视西园寺及其核心手下的动向,特別是他们与海军陆战队情报科的联络。”
“明白。”
“文博,”苏信看向助手,“你通过我们在海军后勤系统的关係,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西园寺少將最近对陆军方面的某些陈年旧案异常热心,似乎想在內阁改组前立个大功,踩陆军的肩膀往上爬。”
洪文博眼睛一亮:“挑拨离间?”
“海陆军矛盾是现成的火药桶,我们只是递根火柴。”苏信淡淡道,“影佐那个人,自负多疑。如果让他觉得西园寺在暗中调查他当年办砸的案子,想让他难堪,他一定会反击。狗咬狗,我们才有喘息空间。”
“是,我马上去办。”
两人离开后,苏信重新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下午,苏信正在商行处理文件,秘书通报,海军参谋本部西园寺旭少將到访。
苏信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掛起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亲自到门口迎接。
“西园將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
西园寺旭穿著便服,脸上带著惯常的矜持笑容,身后只跟著一名副官,正是照片上那个眉梢有疤的瘦高男子。
“藤原君,冒昧打扰。”西园寺微微頷首,“正好路过,想起有些关於船舶配件关税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知道,我们海军最近的运输线,总是被些琐事困扰。”
“將军客气了,里面谈。”
会客室內,茶香裊裊。两人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航运和关税问题,气氛看似融洽。
二十分钟后,西园寺忽然话锋一转:“藤原君,听说你未婚妻三浦小姐,最近在闸北的慈善事业做得很有声有色?”
苏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温和的讚许:“晴子心善,见不得人受苦。闸北那边战后凋敝,確实需要些关怀。再者,我帝国的大东亚共荣政策也是需要慈善来进行点缀的。怎么,將军也对慈善感兴趣?”
“那倒不是。”西园寺摆摆手,似是无意道,“只是我手下有人前几天在闸北办事,偶然看见三浦小姐,想起她是你未婚妻,便多留意了一眼。”
“不过,那闸北之地倒是有一个有趣的地方,让影佐禎昭那个老东西都吃了亏。”西园寺旭有些幸灾乐祸,“一个清洁工,导致帝国的军事战略险些泄漏......”
苏信端著茶杯的手一顿,“一个死去的可怜虫罢了,怎么,將军还关心这种小事?”
“小事?”西园寺笑了笑,眼神却锐利起来,“匯中饭店的事,可是让影佐君头疼了很久啊。一个苦力,能绕过层层检查把东西带进去,背后没人指点,我是不信的。可惜人死了,线索也断了。”
说著西园寺旭摆摆手,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要头疼也是影佐禎昭那个老东西头疼。”
“我今天来找藤原君是因为別的事情。”
“西园將军请说。”
西园寺旭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身摆了摆手,身后的副官顿时会意转身离开。
房间內只剩下苏信和西园寺旭两人。
西园寺旭附身低声说道:“藤原君,我知道晴子小姐心善,但最近一段时期上海可能不太平,让晴子小姐少去闸北区域吧。”
苏信眼神一凝,他从西园寺旭的口中听出了危机与转机。
也许事情並不像自己所以为的那样糟糕。
苏信面上故作不懂,“西园君吗,这是何意?”
西园寺旭乾笑两声,眼神闪烁,“藤原君,你我是朋友,我怕不会伤害朋友的。你只管听我的,闸北区域以后要少去。”
“那样骯脏的支那人,谁知道他们身上带著什么病菌呢?”
此话一出,苏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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