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泽琛故作高深,维持著上次的人设:
“此乃太虚幻境,我受人所託前来为你排忧解难。”
林黛玉闻言蹙眉,也不知这第二次见面后同样的说辞她信了几分。
“何人所託?既是为我排忧解难为何现在才来?”
“自然是念著你、对你不放心的至亲之人。
万事皆有定理,我来见你一面也需要颇费些功夫。”
林黛玉听了觉得好受许多,蹙起的眉头鬆开,半真半假答:
“难为娘还记得我了,管我做什么呢?
我就是鬱郁死了又怎的?
人横竖都是要死的,不如让我快些死了,正好早日去和娘作伴。”
听闻此话,邓泽琛只觉得喉头髮紧。
从前在书中看见林妹妹化身林懟懟冲他人说这话自己只是乐在其中,现在身处其中成了当事人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不过还好,黛玉给自己脑补了一个身份,邓泽琛顺著开口:
“胡说什么!你这话说的轻巧,可有想过你的父亲?
你父亲先后没了你弟弟和妻子,要是你也走在他前面,叫他如何自处?
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话了!”
林黛玉听了这疾言厉色的话当即露出几分羞惭之色,只好闷声应下。
手上的手帕被搅成一团,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低著头。
邓泽琛察觉到林黛玉的变化,轻舒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许是出发的时间渐渐逼近,林黛玉显得更加茫然不安。
虽然疑惑母亲为什么不亲自託梦前来,却也试著说出了自己的不安:
“我现在又该怎么办呢?爹要去扬州赴任了,说我年少失恃担心我將来的婚事,要送我去外祖那里。
爹的身体也不好,我又不能陪在爹的身边,经此一別何日才能再见?”
言毕泪珠又接连不断地从眼眶涌出。
邓泽琛从前在各种文学作品中和影视中见到的总是才华横溢,灵秀通透,偶尔对自己心爱之人使些小性的林妹妹。
这样將自己的所有依赖直接袒露无遗的林黛玉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你为什么不想去呢?那是你外祖家,去了也不会亏待你。
只是教养一段时日,將来总会接你回家的。
你也知道你爹公务繁忙,总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他也放心不下。”
邓泽琛一边说著,一边仔细看著黛玉的脸色。
“那怎么能一样?外祖家再亲近也不过是亲戚罢了。
我去了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看人眼色。
又怎么比得过在家中万事自己做主来的自在?”
此刻哭过的林黛玉鼻尖微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也许是终於有了倾诉的对象,林黛玉终於一股脑把心中的不安全数说出:
“何况我一人在京城无依无靠,遇到了什么事连个说真心话的人也没有。
父亲远在扬州,即便可以通信,我又怎么好拿我自己遇到的一些小事去烦恼他?
父亲在外头听了別人说的失恃的话,心中不快又怕我跟著难过不愿同我多说,想也知道那些人还说了更多不堪的话。
言语如刀,我一介孤女又该如何应对?”
听到这里,邓泽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黛玉的情绪:
“你记住,你才不是什么『孤女』,你是探花之女、钟鼎书香之族的千金!
你母家一门两国公,父家三世列侯!
你自个也是极好的女儿家。
这样的你自然配得上最好的,那些庸碌的俗人配不上你才会暗自贬低你。
那是他们下作的手段,不是你的错。”
听了邓泽琛的话,林黛玉若有所思地点头,渐渐地止了眼泪。
邓泽琛看见林黛玉听进了自己说的话,既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也是为了趁热打铁,继续说:
“你在京城怎么会无依无靠呢?你既然去了,你父亲肯定会有相应的安排。
到时候叫你父亲在京城添置一座宅院,你在荣国府不开心了就出去住住,给你父亲写信。
今日去家中拜访的那个后生,我瞧著也是个老成稳重的。
你若是以后有什么急事儘管去寻他,他是个念恩的人,定然不会不管你。”
大垣眼下虽然战事频发,天灾不断。但家底够厚,一直以来民风开放,倒是没有前朝那么严苛的男女大防,这么说也不显得突兀。
“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邓泽琛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轻轻捻起了一层布料揉搓著。
林黛玉看著眼前面容模糊不清的人,这个小动作让她又想到了白日见过的邓泽琛。
虽然只有白日的一面之缘,可林黛玉却总觉得这人和邓泽琛有些相似。
尤其是眼下这个不自觉揉搓衣物的习惯。
林黛玉没有过多纠结,“你和今日来访的那邓泽琛是什么关係?”
一边说著林黛玉还一边好奇地看向邓泽琛此刻仍在动作的手指。
邓泽琛闻言手指一顿,又觉得突然停下会显得突兀,只好一边放慢速度,一边在心中想著如何回答。
可邓泽琛刚刚开口说了半句话,“哦,那自然是因为……”
耳边却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
眼前太虚幻境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而另一头的雪雁看见林黛玉在梦中一会低低啜泣,一会脸上又露出忧愁之色,口中喃喃说著些听不懂的囈语,轻轻把黛玉从梦中晃醒了。
林黛玉醒来后微微怔住,失望之心溢於言表。
而王嬤嬤已经去叫了府里的大夫,生怕自己姑娘被魘住,嚇出了什么毛病。
雪雁见林黛玉终於醒来,不放心地询问:
“姑娘梦见什么了?”
嘴上问著,手里还用一张丝帕仔细擦著林黛玉额头和鬢角的细汗。
林黛玉骤然离开太虚幻境,发现自己回到熟悉的闺房,还有些愣神。
半晌之后才答:
“没什么……”
再次睁眼,邓泽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自己休息的那个逼仄小屋。
而身旁的冯子墨看见邓泽琛醒来后也鬆了一口气。
一个年纪颇大的大夫打扮的人看邓泽琛恢復了神智,起身收拾起了自己的药箱,头也不抬地说: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思虑过重导致的惊厥。
我这里开一副定神安眠的药吃了就好,你们谁付这齣诊费和药钱?”
什么?要我的钱?
邓泽琛一下子从铺上弹起来,冯子墨担忧自己的状况才叫来的大夫,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由他付钱。
邓泽琛看向那个收拾好东西等著收钱的大夫:
“我大好了,不用吃药,出诊费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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