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朱元璋带著朱標和石牛两人走了出来。
来到宫殿外面,阳光很是刺眼,石牛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
“爹,直接去坤寧宫吗?”
朱標低声问道,目光却不时看向石牛。
朱元璋点头,迈步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很大,石牛得稍快些才能跟上。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旁是朱红高墙,偶尔有宫女太监匆匆走过,见到皇帝立刻跪伏在地。
石牛却显得有些侷促。
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他习惯了军营的粗獷,这里的精致突然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地面都是铺的很光洁的金砖,墙上雕刻著看起来无比繁复的花纹,连路边的树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小子,放轻鬆一点,不要拘束。”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朱元璋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过语气却是比在殿中温和了些。
石牛嗯了一声,却还是绷著身子。
朱標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別紧张,娘亲很和善的。”
石牛看了他一眼。
这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少年说话温文尔雅,眼神清澈,確实让人心安。
但石牛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带他去见皇后。
坤寧宫到了。
宫殿比刚才的武英殿稍小些,但更加精致。
门前站著两名宫女,见到朱元璋立刻跪拜:“陛下万福。”
“娘娘在吗?”
“娘娘在殿內缝製衣服,奴婢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
朱元璋摆摆手,然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石牛跟著跨过门槛。
殿內燃著淡淡的檀香,摆设很是简单但却透著雅致。
正中的软榻上,坐著一位妇人。
她穿著素色常服,未施粉黛,手中针线正在忙著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朱元璋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说道:“重八,今日朝会这么早就散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身后。
先是朱標,她点点头道:“標儿也来了。”
接著看到了石牛。
马皇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手中的针线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声响。
她缓缓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石牛的脸,嘴唇微微颤抖。
“这…这是…”
朱元璋走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说道:“妹子,你先坐下。”
马皇后却挣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石牛。
她的脚步有些踉蹌,朱標连忙上前搀扶。
石牛站在原地,看著这位皇后走近。
她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慈祥,此刻眼中却蓄满了泪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马皇后的声音发颤的询问。
“石牛。”
“多大了?”
“十四...”
马皇后伸出手,想碰石牛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手在颤抖。
“重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朱元璋,泪水已经滑落。
朱元璋嘆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递了过去。
马皇后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就紧紧攥在手心。
她的指节发白,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朱標连忙扶她坐下。
“妹子,你先別激动,这孩子的养父说,是在至正十五年腊月捡到他的,身上就带著这块玉佩,咱已命人去查,当年那场战乱,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在她旁边坐下说道。
马皇后却仿佛没听见,只是盯著石牛看。
她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樑,从嘴唇到下巴。
“像…太像了…和標儿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壮些…”她喃喃自语道。
石牛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盯著看。
朱標看出他的不安,轻声说道:“娘,您嚇到他了。”
马皇后这才回过神,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復情绪说道:“孩子,你別怕,来,走近些让我看看。”
石牛看了看朱元璋,见皇帝点头,才向前走了两步。
马皇后仔细端详著他,忽然说道:“你转过去。”
石牛闻言微微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转身。
马皇后的目光落在他颈后。
那里衣领下方,隱约可见一块红色的印记。
“等等!”马皇后站起身,走到石牛身后,轻轻拨开他的衣领。
一块月牙形的红色胎记,清晰可见。
马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踉蹌,被朱標扶住。
“娘!”朱標惊呼。
马皇后却推开他,又上前一步,颤抖著手抚上那块胎记。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石牛的皮肤时,石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是…是这块胎记…当年我亲手点的硃砂…是这块…就是这个位置…”马皇后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转过身,泪如雨下的道:“重八...是栐儿,是我们的栐儿。”
朱元璋霍然起身说道:“你確定...”
“我確定!这块胎记,是我生他们兄弟俩时,亲自点上的硃砂印,標儿在左肩,栐儿在颈后,都是月牙形,我记得清清楚楚!”马皇后激动地说道。
她抓著朱元璋的手臂说道:“而且你看他的脸,和標儿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黑些,更壮些…”
朱元璋看著石牛,又看看朱標。
確实,两个人站在一起,眉眼鼻樑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朱標更白净文雅,石牛更粗獷刚毅。
朱標也红了眼眶。
他走到石牛面前,仔细打量这个可能是自己亲弟弟的少年,越看越觉得像。
石牛被三个人围著看,更加不自在了。
他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位皇后娘娘哭得很伤心,而皇帝和太子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很奇怪。
“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马皇后又走回来,这次她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抚上石牛的脸问道。
她的手掌温暖,带著薄茧。
石牛愣了愣,不知怎的,却是没有躲开。
“还好,爹对我好。”他老实回答道。
“你爹…我是说,收养你的那位老人家,他…”
“去年走了。”石牛说。
马皇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说道:“苦了你了…我的儿…”
石牛困惑地看著她。
朱元璋咳嗽一声说道:“妹子,现在还不能確定,咱已命太医令准备滴血认亲,也派人去查当年的事了,在查明之前…”
“还有什么可查的,玉佩是他的,胎记是对的,长相和標儿一模一样,年岁也对得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马皇后激动地说道。
她紧紧抓住石牛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道:“这就是我的栐儿,我不会认错,一个当娘的,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孩子!”
朱元璋沉默了。
確实,太像了。
像到连他这个见过无数风浪的皇帝,心里面也相信这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次子。
“就算如此,也要走完程序,这是皇家规矩,也是给百官,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朱元璋最终说道。
马皇后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捨不得放手。
她拉著石牛在软榻上坐下,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你这些年…都怎么过的?”她哽咽著问道。
石牛想了想说道:“跟著爹打猎,种地,后来爹走了,我去从军。”
“从军…打仗苦不苦?”马皇后心疼地摸著他的手,那只手大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疤说道。
“不苦,有饭吃。”石牛摇头说道。
马皇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孩子说话简单,但每一句都让她心酸。
该吃过多少苦,才会觉得有饭吃就不苦了?
朱標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如果这真是自己的双生弟弟,那这些年他在外漂泊,而自己在宫中锦衣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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