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四月初八,沈儿峪。
天色灰濛,晨雾未散。
山谷里传来战马嘶鸣,夹杂著金铁交击的声响。
扩廓帖木儿的先锋骑兵,两千蒙古轻骑,在日出时分突然出现在明军左翼。
他们从雾中衝出,箭如飞蝗。
“敌袭...”
警戒的號角撕裂清晨的寧静。
常遇春的中军帐里,眾將正在议事。
听到號角,常遇春霍然起身,抓起头盔就往外冲大叫道:“他娘的,扩廓这小子来得倒快!”
徐达比他沉稳,按住他肩膀说道:“遇春,不急,探马报来的只是先锋,扩廓主力还在三十里外。”
他看向帐中诸將:“吴王殿下。”
朱栐抱拳:“在!”
“你带本部五千人,去会会这支先锋,记住,打疼就行,別追太深,扩廓狡诈,恐有埋伏。”
“俺明白!”
朱栐大步出帐。
帐外,五千將士已经整装待发。
张武牵来黑马,不要问踏雪,踏雪他已经无了...这都不知道换了几匹马了。
朱栐翻身上马,锤指前方说道:“跟俺走!”
五千人如离弦之箭,衝出营寨。
左翼战场上,蒙古骑兵正在衝击明军防线。
他们分成数队,轮流放箭,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一道道的闷响。
明军步兵举盾防御,弓弩手在盾后还击。
但蒙古骑兵机动太快,箭法又准,已有数十明军中箭倒下。
“让开!”
一声大喝从后方传来。
明军士兵回头,只见一骑黑马如旋风般衝来,马上一员大將,金甲银锤。
“是吴王!”
“殿下来了!”
“....”
士兵们精神一振,主动让开通道。
朱栐单骑衝出阵线,直面蒙古骑兵。
对面,蒙古骑兵也看到了这员明將。
为首的百夫长眯起眼睛,用蒙语喝道:“那人就是朱栐!杀了他,王爷重重有赏!”
二十余骑调转马头,朝朱栐衝来。
他们拉开弓弦,箭矢破空。
朱栐不闪不避,双锤抡起。
“鐺!鐺!鐺!”
箭矢射在锤头上,火星四溅。
眨眼间,双方距离已不足十丈。
蒙古骑兵收弓拔刀,刀光凛冽。
朱栐左手锤横扫。
“砰!”
当先三骑连人带马被砸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筋骨尽碎。
右手锤紧跟著砸下。
又一骑被锤头正中胸口,铁甲凹陷,人从马背上倒飞三丈,落地时已不成人形。
朱栐马不停蹄,冲入敌群。
双锤翻飞,如虎入羊群。
每一锤落下,必有人马毙命。
锤风所及,血肉横飞。
不过片刻,二十余骑全灭。
那百夫长脸色惨白,拔马欲逃。
朱栐一夹马腹,黑马如电窜出。
两马交错瞬间,锤头轻点。
百夫长后背炸开,一口血喷出,栽落马下。
朱栐勒马,锤指前方还在放箭的蒙古骑兵,大喝道:“还有谁!”
声如雷霆,震得山谷迴响。
蒙古骑兵阵型一滯。
他们久闻朱栐威名,但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闻不虚。
这哪是人,分明是魔神降世。
“退!快退!”
副將用蒙语高喊。
蒙古骑兵调转马头,往山谷深处撤退。
朱栐却没追。
他记著徐达的嘱咐,打疼就行。
但也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轻鬆。
“弓弩手!”朱栐回头喊道。
阵后,五百弓弩手上前。
“放箭!”
箭雨腾空,追著蒙古骑兵的背影射去。
惨叫声从雾中传来,又有数十骑落马。
残余的蒙古骑兵仓皇逃窜,消失在晨雾中。
战场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百余具蒙古骑兵的尸体,还有几十匹受伤的战马在哀鸣。
明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朱栐下马,走到一具尸体旁。
这是个蒙古將领,看甲冑样式,至少是个千户。
陈亨上前翻查,从尸体怀里摸出个铜牌,递给朱栐:“殿下,是扩廓的亲卫。”
朱栐接过铜牌看了看,上面刻著蒙文。
他看不懂,隨手揣进怀里。
“清点伤亡。”他吩咐道。
张武很快回来稟报:“殿下,咱们死了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斩敌一百四十六骑,缴获战马八十九匹,弓箭刀甲若干。”
朱栐点点头。
初战小胜,但扩廓的先锋就如此精锐,主力恐怕更难对付。
正想著,常遇春带著亲兵骑马过来。
“殿下,打得好!那群韃子,见到你的锤子就跑,跟兔子似的!”常遇春大笑道。
他翻身下马,看了看战场,嘖嘖道:“一锤一个,乾净利落,不过…徐將军说了,这只是试探,扩廓这小子,肯定憋著坏呢。”
朱栐点头说道:“俺晓得。”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走,回营,徐將军要议下一步。”
中军帐里,沙盘已经摆开。
徐达指著沈儿峪地形说道:“扩廓把战场选在这里,是有算计的,你们看,这山谷两边是山,中间窄,两头宽。
他若把主力藏在山谷深处,诱咱们进去,然后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鱉。”
李文忠皱眉道:“那咱们不进去?”
“不进去,怎么打,难道跟他在这儿耗著。”常遇春瞪眼,“
徐达摆手:“別急。扩廓想诱咱们,咱们就將计就计。”
他看向朱栐:“殿下,你那五千人,明日一早,大张旗鼓进山谷,但记住,进去三里就停,掘壕固守,做出要扎营的架势。”
又看向沐英:“沐英,你带一万人,悄悄绕到山谷北侧山脊,多带弓弩火銃,等殿下那边打起来,你就从山上往下打,专射他们的后背。”
最后看向常遇春和李文忠:“你们各领两万人,埋伏在山谷入口两侧。一旦扩廓主力出现,就封住谷口,咱们来个反包围。”
眾將抱拳:“遵命!”
徐达看向朱栐,神色严肃:“殿下,你这五千人,要做饵,扩廓若来攻,必是雷霆之势,你要顶住至少一个时辰,等沐英从山上杀下来。”
朱栐重重点头道:“俺顶得住。”
当夜,军营忙碌。
士兵们检查兵器,打磨刀剑,给战马餵足草料。
朱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著沙盘上的地形。
张武端来晚饭,一大碗羊肉汤,三个饃。
“殿下,趁热吃。”
朱栐接过,边吃边问:“咱们那五千人,士气咋样?”
“高著呢!今天殿下那一锤一个,弟兄们看了都服气,都说跟著殿下打仗,痛快!”张武笑道。
陈亨也点头道:“就是,以前跟常將军冲阵,虽然也勇,但没殿下这么…这么干脆。”
朱栐憨憨一笑,继续喝汤。
吃过饭,他让张武陈亨去休息,自己坐在油灯前。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嘶。
他想起白天战场上那些蒙古骑兵。
那些人的眼神,凶悍,但不怕死。
扩廓能纵横漠北这么多年,手下確实不一般。
这一仗,不会轻鬆。
但朱栐不怕。
他握了握拳,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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