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时,已是辰时末。
百官从奉天殿出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朱栐追上朱標道:“大哥,刚才…”
“没事,一群跳樑小丑罢了。”朱標拍拍他肩膀的肩膀说道。
兄弟俩並肩往外走,身后跟著常遇春,徐达等武將。
“太子殿下今日真是让末將开了眼,那吕本脸都绿了。”常遇春哈哈笑道。
徐达也笑道:“殿下平日里温和,真动起怒来,颇有陛下当年风范。”
朱標谦逊道:“两位叔伯过奖了,標儿只是看不惯他们算计。”
正说著,吕本从旁边走过,低著头,不敢看他们。
朱標忽然叫住他道:“吕大人。”
吕本浑身一僵,转过身来:“太…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朱標走到他面前,微笑道:“方才在殿上,本宫语气重了些,吕大人莫怪。”
“不敢不敢…”吕本忙道。
“不过,有句话本宫还是要说清楚,太子妃是本宫的结髮妻子,任何人若对她不敬,便是对本宫不敬。
吕大人,可明白...”朱標话锋一转,声音冷了许多。
吕本额头冒汗道:“臣…臣明白…”
“明白就好,对了,冯胜那个侄儿,本宫也听说过,虽然有些顽劣,但毕竟是宋国公府的人,你女儿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朱標点点头说道。
吕本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听著是安慰,实则是敲打,你女儿只能嫁这种人,別痴心妄想。
“臣…臣告退…”吕本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常遇春啐了一口说道:“什么东西,也敢打东宫的主意。”
蓝玉更是直接道:“要我说,就该把他调出应天,放到偏远地方去。”
朱標摇摇头道:“不必,经此一事,他不敢了。”
眾人走到午门外,各自上轿上马。
朱標对朱栐道:“二弟,跟大哥回东宫吃饭,你嫂子说今天燉了羊肉。”
“好!”朱栐憨笑。
兄弟俩上了东宫的马车。
车內,朱標靠在软垫上,长舒一口气。
“大哥,你刚才真厉害。”朱栐认真道。
朱標笑了:“厉害什么,不过是敲打敲打他们,这些江南世家,总想著把女儿送进宫里,好攀附皇权。
今日是吕家,明日就是张家,李家。”
“那咋办?”朱栐问。
“不怎么办,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们不越界,本宫可以容他们存在,但若敢动歪心思...”
他眼神一冷,然后声音冷淡的道:“那就別怪本宫不客气。”
朱栐点点头。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吕氏最后確实进了东宫,还生下了朱允炆,常婉和朱雄英都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有他在,绝不能让歷史重演。
马车到了东宫。
常婉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马车停下,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我听说今早早朝…”她看著朱標,眼神关切的道。
“没事,都解决了。”朱標握住她的手,温声道。
常婉鬆了口气,又看向朱栐说道:“二弟也来了,正好,羊肉燉好了。”
三人进了东宫,来到膳厅。
桌上果然摆著一大锅燉羊肉,香气扑鼻。
朱栐眼睛一亮道:“真香!”
“就知道你爱吃,多吃点。”常婉笑著给他盛了一大碗道。
朱標也坐下,接过妻子递来的碗,忽然道:“婉妹,今日朝上,有人说你性情刚烈,不適合当太子妃。”
常婉动作一顿,隨即挑眉道:“谁说的?”
“吕本。”朱標道。
常婉冷笑一声道:“他怎么不直接说我是个母老虎?”
“他不敢,不过婉妹,你要是真变成母老虎,我也喜欢。”朱標笑了。
“油嘴滑舌。”常婉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朱栐埋头吃肉,假装没看见大哥大嫂打情骂俏。
他感觉自己不应该过来吃羊肉,回家自己杀一头也不费事的...
正吃著,外面太监来报:“太子殿下,吴王殿下,皇上有请,说有事相商。”
兄弟俩对视一眼,放下碗筷。
“爹这时候叫咱们,什么事?”朱栐问。
朱標摇头:“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东宫,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站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摊著一幅地图。
见两个儿子进来,朱元璋招手说道:“標儿,栐儿,过来看。”
兄弟俩走过去,看见那幅地图,是一幅详尽的江淮地区舆图,凤阳府的位置被硃砂笔特意圈了出来。
“这是工部新绘的舆图,你们看,咱老家在这儿。”朱元璋手指点在凤阳的位置说道。
朱標仔细看著地图,凤阳地处淮河中游,北接中原,南控江淮,位置確实紧要。
“爹,您是想…”朱標隱约猜到了。
朱元璋点点头,眼中闪著光道:“標儿,咱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应天虽好,但偏居东南。
咱大明都城,该在天下正中。”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地图说道:“凤阳是咱老家,根基所在,北可御蒙古,南可控江南,西连巴蜀,东通大海。
若迁都於此,才是真正的龙兴之地,天下中心。”
朱栐憨憨道:“爹,凤阳俺熟,那边山地多,易守难攻。”
“对!”
朱元璋拍道:“栐儿说到点子上了,凤阳四面环山,淮河为障,比应天更利於防守。咱这些日子让工部测算过,若在凤阳建都,宫城可依山而建,外城沿淮河修筑,比在应天平地起城更稳固。”
朱標沉思片刻,道:“爹,迁都是大事,耗费甚巨,如今北元未平,国库虽充盈,但若大兴土木,恐百姓负担过重。”
“咱知道,所以这事只是先跟你们说说,眼下北边还没平定,不是迁都的时候,但咱想著,等天下太平了,这事得办。”
朱元璋嘆口气道。
他又看向两个儿子,目光深远的道:“標儿,你是太子,將来这江山是你的,栐儿,你是吴王,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迁都凤阳,不只是换个地方,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大明根基在淮西,在咱起兵的地方。”
朱標郑重道:“爹,儿臣明白了,若真迁都,確实该回凤阳,那是咱朱家的根。”
朱栐也点头道:“爹说去哪,俺就去哪,凤阳俺熟,还能带爹去以前俺住的山里打猎。”
朱元璋笑著道:“好,好,不过这是以后的事,眼下还得先把北边收拾乾净。”
他收起地图,对朱栐道:“栐儿,这图你先拿回去收好,工部绘了三份,这一份你留著。”
“是,爹。”朱栐接过卷好的地图。
“对了,栐儿,你那个观音奴,在坤寧宫住得也够久了,过了年,就把婚事办了吧!”朱元璋想起什么道。
朱栐一愣,隨即憨笑道:“听爹的。”
从乾清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朱標和朱栐並肩走在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弟,你说,真迁都凤阳,得花多少银子?”朱標忽然说道。
朱栐挠挠头道:“俺不懂这个,但肯定不少,不过俺觉得凤阳做为帝都好像不太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行。”
朱標闻言不由一愣。
之后便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自己这个弟弟虽然是个憨子,但却不傻,只是不喜欢使用脑子而已。
他说这件事情不行,估计是真的不怎么行。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以后的事情了,还有北伐...事情都得一步步来。
兄弟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奉天殿的屋檐上,几只鸽子扑稜稜飞起,掠过紫金山的轮廓,飞向西北方向,那是凤阳的方向。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