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年,十二月二十三。
开城的冬意已经很浓了,清晨的霜花结在营帐外沿,白茫茫一片。
朱栐从帅帐里走出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他穿著厚厚的棉甲,外面罩了件黑色大氅,那是去年马皇后亲手缝的。
“王爷,今日启程回京,东西都收拾好了。”张武上前稟报。
“嗯,將士们准备得如何?”朱栐问道。
“都准备好了,就等王爷下令,大伙儿归心似箭,都想家了。”陈亨也走过来,脸上带著笑意道。
朱栐点点头,望向远处。
开城王宫已经掛上了大明的旗帜,城头上巡逻的是明军士兵。
高丽亡国后,徐达留邓愈率五万兵马镇守,同时从辽东,山东调来文官,开始治理这片新归的土地。
按照朱元璋的旨意,高丽改设朝鲜布政使司,下辖八府三十六县。
高丽王室成员被押送应天,贵族土地分给归降的將士和当地贫民。
徐达还下令,在高丽沿海选址修建码头,船坞,为將来可能的海上行动做准备。
“徐叔他们何时走?”朱栐问。
“徐大將军三日前已启程回北平,常將军和蓝將军回辽东,李文忠將军率部南下,扫荡残余反抗势力。”王贵稟报导。
朱栐沉默片刻。
这一仗从八月打到十二月,灭女真,平高丽,麾下龙驤军三万兵马,如今还剩两万六千余人。
战死三千多,伤五千,其中重伤八百余人。
这些伤亡,大部分是在攻打开城和扫荡女真部落时造成的。
“阵亡將士的骨灰都收好了吗?”朱栐问。
“收好了,按王爷吩咐,每人一个瓷坛,贴上名字籍贯,共三千一百二十七坛。”张武声音低沉。
朱栐深吸一口气说道:“带他们回家。”
“是!”
辰时正,大军开拔。
两万六千明军列队出城,队伍绵延数里。
最前面是朱栐的吴王大旗,后面是各营旗帜。
阵亡將士的骨灰罈装在二十辆大车上,用白布覆盖,由老兵护送。
开城百姓站在街道两旁,默默看著这支征服了他们国家的军队离开。
有老人低声哭泣,有年轻人眼中带著仇恨,但更多人只是麻木。
亡国之民,能活著已是幸运。
朱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没有回头。
战爭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对错。
高丽王顓若不挑衅大明,不杀使臣,不犯边境,也不会招来灭国之祸。
出了开城,沿官道向北。
行军三日,抵达平壤。
平壤城比开城受损更重,城墙有多处坍塌,正在修復。
邓愈在此坐镇,见朱栐大军到来,出城相迎。
“吴王殿下凯旋,末將在此恭候多时了。”邓愈拱手道。
朱栐下马还礼道:“邓將军辛苦,高丽初定,防务繁杂,有劳將军了。”
“分內之事,殿下此番灭国之功,回京后陛下定有厚赏。”邓愈笑道。
“將士用命,非俺一人之功。”朱栐憨憨道。
两人寒暄几句,邓愈安排大军在城外扎营休整。
当晚,邓愈在平壤府衙设宴,为朱栐饯行。
席间,邓愈感慨道:“末將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殿下这般勇將,开城一战,殿下率五千人破西门,擒高丽王,真乃神兵天降。”
朱栐举杯道:“邓將军过奖,若无徐叔在正面牵制,若无將士用命,俺一人也打不下开城。”
“殿下谦逊,不过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邓愈饮尽杯中酒,正色道。
“將军请讲。”
“殿下勇武无双,乃国之利刃,然刀锋过利,易折易伤,此番回京,朝中恐有非议,说殿下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殿下需有所准备。”
朱栐沉默片刻,点点头道:“多谢將军提醒,俺记住了。”
他其实知道。
灭女真时,他下令十五岁以上男丁皆斩,妇孺迁往辽东安置。
女真三部,前后斩杀四万余眾,俘虏八万。
平高丽时,开城破后,有高丽残军藏匿民居反抗,他下令全城搜捕,反抗者格杀勿论,又斩三千。
这些事,战报上写得清楚。
朝中那些文官,定然会说他不仁。
但那又如何...
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更何况,他灭女真,是为后世除患。
灭高丽,是为大明拓土。
问心无愧。
……
与此同时,应天府。
捷报早已传回。
十二月初十,第一份捷报抵京:吴王率军破开城,擒高丽王顓,高丽亡。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放声大笑,当即下旨:犒赏三军,封赏有功將士。
十二月十五,第二份捷报:吴王扫荡高丽全境,平定残余反抗,斩首万余,俘虏五万。
朝野震动。
十二月二十,第三份捷报:徐达和常遇春等部已分別回防,吴王率龙驤军於十二月二十九启程回京。
消息传开,应天府沸腾了。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吴王殿下要回来了!”
“高丽灭了!那可是一个国家啊,说灭就灭了!”
“吴王殿下真是天神下凡,跟著他打仗,咱大明就没输过!”
“……”
皇城內,坤寧宫。
观音奴的肚子越发大了起来,她现在跟常氏一起被安排到了坤寧宫里面住著,有马皇后看著。
她坐在暖炕上,手里做著小儿衣裳,针线活不算精细,但一针一线都很用心。
马皇后坐在对面,看著两个儿媳,眼中满是慈爱。
“敏敏,栐儿快回来了,你放宽心,好好养胎。”
观音奴点点头,手却微微发抖道:“母后,我…我就是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他虽然勇猛,但…”
“娘知道,但栐儿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看,这不就要回来了吗?”马皇后握住她的手说道。
正说著,朱標从外面进来。
“母后,二弟的信到了。”他手里拿著一封书信。
观音奴眼睛一亮,想站起来,被马皇后按住。
朱標笑道:“二弟在信里说,他已从平壤启程,估计很快就能够抵京,让咱们別担心,他一切都好。”
说著把信递给观音奴。
观音奴接过信,仔细看著。
信是朱栐口述,书记官代笔的,字跡工整,內容简短:
“爹,娘,大哥,敏敏,俺一切都好,没受伤,高丽平了,女真灭了,仗打完了,很快就回家,等俺...栐”
最后那个“栐”字,是朱栐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观音奴看著那个字,眼泪就下来了。
“这孩子,写信也这么憨。”马皇后笑著,眼圈却也红了。
常婉在旁边安慰道:“二弟平安就好,此番灭国之战,功在千秋,父皇已下旨,等二弟回京,要举行凯旋大典,让天下人都看看,咱大明的吴王是何等英雄。”
“太张扬了吧…”观音奴小声道。
“该张扬,栐儿出生入死,为国拓土,这是天大的功劳,就该让天下人知道。”马皇后正色道。
朱標点头:“母后说得是,二弟的功劳,配得上这份荣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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