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情报,乱世荒年粮如山 - 第22章 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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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没出声他將饼放置到桌上。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就我,我后半夜去的,黑灯瞎火,谁也看不见。”
    陈默盯著他,一字一句问:“你想挖?”
    孙大柱的喉结动了动。
    “陈默……要是……要是下面有粮……”
    “哪怕……就一点点……”
    陈默脑子转得飞快。
    军饼。人骨。埋在一起。
    最理想的情况,便是溃兵在逃难的时候,埋了些口粮,结果自身死在了旁边。
    最糟的情况……这便是一个杀人埋尸的坑,饼仅仅只是陪葬品,要不直接便是个诱饵。
    他低下头看自己还肿著的腿,走路不太顺畅,系统里的那条暗河,很稳定且安全,仅仅距离比较远,他现在没办法前往。
    眼下这个坑,是唯一可能立刻见效的机会。
    他问孙大柱:“坑多大?”
    “大概三尺见方吧,就那么小小的一块。饼就分散在表面上,下面的土是疏鬆的,是新的土。”
    陈默心里飞快盘算。
    要是是军粮,哪怕仅仅只是半袋子发霉的陈粮,也能够支撑他们一家三口度过这个月最为艰难的时间段,可是要是下面是乱军埋尸的地方,挖出来之后,惊动了官府或者像王家这类地头蛇,就是很大的麻烦了。
    孙大柱看他犹豫,急了,手都在抖。
    “陈默,去挖吧,就现在,挖到东西,我只要三成……不,两成,两成就行。”
    “天亮了,人来人往,就瞒不住了。”
    陈默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腿这样,爬都爬不稳,过不去。”
    “你去挖。我在这儿等你。”
    孙大柱整个人都僵住了,愣在原地。
    “你……你信我?”
    陈默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角那个早就空了的米缸跟前,伸手往缸底处摸,摸了好长一段时间。
    再伸出手的时候,手掌心里摊著小半把黑乎乎的杂粮。
    他把粮食塞进孙大柱的手里。
    “这个给你,算定金。”
    “挖到东西,你拿四成。但是,所有东西,必须先拿回来,让我查看。”
    这是赌。
    就拿孙大柱的良心来赌,赌一赌他被逼到走投无路之时,还能留存多少人的本性,赌一赌他清楚,跟著自己,要比自己独自一条道走到黑要强些。
    孙大柱走了。
    他大概是將那半把粮食往怀里最深的地方塞,隨后就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重新把门锁好,没回到炕上,便搬了个小凳子,挨著门板坐下来。
    村子里,隱隱约约传来一阵一阵压抑的哭泣声,让人心里直犯怵。
    不用想,又是哪家熬不住,死人了。
    炕上,父亲陈大山被外面的哭声吵醒,然后发出一连串比较虚弱的咳嗽。
    “默儿……谁来了?”
    “孙大柱。可能有点事。”陈默回答。
    黑暗中,陈大山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陈默觉得他又睡著了。
    那孩子……老人缓缓地说道,“他心里有怨,也有愧。你……留意著用。”
    怨?愧?
    陈默反覆品味著这几个字,他清楚孙大柱的弟弟不久前活活饿死,王家却袖手旁观,怨气衝著王家去,可这愧疚又从何而来,是对那个没能救下来的弟弟,还是对自己。
    陈默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现在,他只能等。
    天边开始渐渐显现出鱼肚白,最黑暗的时刻总算是已经过去了。
    院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
    孙大柱背著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闪了进来。
    他將麻袋朝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接著倚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挖……挖到了。”
    麻袋的袋口敞开了,里面的物件咕嚕咕嚕地滚落了出来。
    七块一模一样的乾军饼,黑硬如石。
    一个和巴掌差不多大小的布满锈跡的铁盒子,陈默拿起来,使劲撬开,里面是十几枚刻著大乾通宝字样的铜钱,还有有一小片碎银子,拿起来估量了一下,大概有一两重。
    半截生了红锈的腰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孙大柱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声音颤抖,带著哭泣的腔调。
    “坑……坑就那么大,底下全是骨头……我……我用手扒拉开一点儿,下面还有……一层叠著一层……”
    “我挖的时候……摸到骨头……冰凉的……滑溜溜的……”
    陈默站起身。
    “天亮前,把坑填了,做好偽装。”
    “这饼放太久了,得处理一下才能吃。”
    “但是得把它弄碎,煮成糊状才行,不然要是你的牙齿被崩掉了,你就没办法啃东西。”
    两人开始分赃。
    七块饼,陈默有四块,孙大柱有三块。陈默家里有三张嘴,他拿较多的那一份,孙大柱没什么异议。
    铜钱以及碎银,陈默都收起来了。在动盪不安的年代里,硬通货比什么都关键。
    那半截锈刀,孙大柱要了。
    “有个玩意儿在手里,心里安稳。”他便这么讲。
    陈默这边,已经开始处理军饼。
    他找出家里砸山核桃用的铁镐,把一块饼放置到石板上,举起铁镐,当地一声就砸下去。
    孙大柱蹲在旁边,看著那碗粉末,脸上的神情比吃了土还难看。
    “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死吧?”
    “先煮一点试试。”
    陈默没讲太多话。
    他舀了一瓢水烧沸,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撮饼粉进去,用一根木棍不断地搅拌。
    很快,锅里就成了一锅黏糊糊的东西。
    陈默一咬牙,舀了半勺,吹了吹,本人先尝了一口。
    味道极差。
    又苦又涩,还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味道,扎嗓子。
    但……確实是粮食的味道。那种由淀粉所带来的,最原本的能让人產生饱腹感的幻觉,骗不了人。
    “能吃。”
    ……
    天刚有一点亮,村东头王家大院门口,就响起了噹噹当的锣声。
    王莽,站在高高的门槛之上,扯著嗓子高声呼喊。
    “乡亲们,王老爷心地善良,看见大家生活困苦,今天早上来分发粥食,各家各户,拿著户去领取一勺粥。”
    话音刚一落下,村里那些饿到眼睛都发花的村民,就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似的,从各个方向朝王家门口涌过去,隨后就在王家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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