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望向他们,那灼灼目光之中,是名为不甘的火焰。
他们不甘沦为流民、不甘只能做一辈子的奴僕、不甘子孙世世代代都要为人当牛做马!
正因这口不平之气,他们才敢拿命去搏,才敢將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压在他姜明身上。
只有他上去了,才能带著这些人,一起鸡犬升天!
而欲成大事,牺牲在所难免,若是畏首畏尾,最终只是一事难成。
念及此处,姜明心中已无犹疑。
“弟兄们既以性命相托,姜某必不相负!纵有刀山火海,亦同诸位,共取富贵!”
“共取富贵!”
眾人压低声音,齐声低喝。
姜明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苏玄思亦是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背影,眼中神色莫名。
决定既下,姜明顿觉神思一清。
他转头吩咐道:“东君,黑磷马夜能视物,你辛苦一趟,先沿著车辙探查一番。切记不要深入,若觉凶险,立刻回返”
“遵命”季东君抱拳领命,隨后转身走出破庙。
“张仲,今夜两人值守,三班轮换”
“是!”张仲肃然应诺。
六名汉子返回火堆,不再嬉闹,就著水將乾粮吃完,而后分出两人去门口守著。
剩下的汉子和衣而臥,没一会便响起鼾声。
姜明转身,缓步走向角落里的苏玄思与易安。
“惊扰贵人安歇,不胜惶恐”姜明抱拳歉意道。
“无妨”
易安还未出声,苏玄思已抢先出声。
少年盯著姜明,急声追问道:“你现居何职?”
姜明不卑不亢地抱拳回道:“在下现为护院队头”
“队头?”
苏玄思疑道。
一旁的易安目露惊异,並非这个职司有多高,而是...太低了。
此人有荀、季两家的旁支子弟追隨,所乘亦是黑鳞宝马,手中长剑若他没看错,必是神兵利刃。
行事果决,杀伐果断,隱隱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如此人物,竟然只是区区护院队头?
“易叔,这『护院队头』是个什么职司?”苏玄思转头,对易安问道。
“回少爷...”易安斟酌了一番措辞,附耳低语了几句。
听罢,苏玄思再看姜明时,目光变得愈发古怪深邃。
片刻后,他终於忍不住问道:“你...他们为何会如此信你?”
虽然对方说的委婉,但姜明心下瞭然,在对方眼中,自己身份卑微,却能让弟兄们將身家性命交之於手,令他难以理解。
但其中的道理,並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
於是他笑著说道:“弟兄们厚义,是在下侥倖罢了”
苏玄思眼帘微垂,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捻,终究没有接话。
此时,易安以眼神示意姜明移步。
两人走出庙门,此时外面夜风呼啸,恰好將两人的低语掩埋。
“方才某已经去信,不过今夜月光不显,翠鸟难以寻路,恐要多费些时辰,黑鳞军需得明日辰时(7~9点)方至”
此地离苏家外院颇远,翠鸟去信也需一个时辰。
隨后调集人手、整备马匹,再连夜行军赶来。
能在明日辰时抵达,足见苏家私军之精锐。
“有劳了”姜明点头应道。
虽有些耽搁,但只要明早能把这麻烦送走,这点时间他还等得起。
隨后两人返回,寻地休息。
姜明今日虽然衝杀一番,但如今锻骨大成,加之四象圆满,劲力可谓无比充沛。
方才在来的路上,业已调息完毕。
但为了明日追击能保持巔峰状態,姜明还是寻了个角落,闭眼假寐。
这一睡,便到了后半夜。
“少爷?!少爷!!”
一声惊惶的嘶喊骤然响起,將庙中眾人瞬间惊醒。
姜明睁眼,只见易安如疯了一般从庙外冲了进来,双目赤红,鬚髮皆张。
他一步衝到姜明面前,声音都在颤抖:“少...少爷不见了!!”
什么?
姜明大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十一公子不见了?”
他睡前还特意看了一眼,苏玄思裹著毯子,安稳地靠在火堆旁,而易安在一旁寸步不离。
易安身为炼脏高手,精力充沛,可数日不眠,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
易安此时满脸愧色与惊恐:“少爷身上有家主赐下的护身宝物,我守到半夜,见少爷姿势僵硬久未翻身,於是心中不安,这才上前查看”
“谁知...那一掀毯子,里面哪里还有人!竟只剩下这一张符籙”
他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张枯黄的符纸,递给姜明。
姜明接过符篆,只觉其非皮非纸,不知是何材质,上面绘满云篆符文。
虽然看不明白,但姜明瞧上去,和孙勇手中的符籙,有些许相似之处。
“少爷聪慧,定是察觉了我等安排,用这张符籙將我蒙蔽,自己偷跑了”
易安此时可谓心神大乱,堂堂炼脏高手,此刻竟是六神无主,言语中满是求助之意。
“张仲”姜明喊道。
“属下在”
“问问守夜的弟兄,可有见人出庙”
张仲领命而去,片刻后便奔回:“头儿,除了弟兄们轮流出去解手,並未见任何人出过庙门。”
“没用的”易安一脸颓然:“此符乃仙师赐下,家主曾言有化作替身,潜匿身形之效”
姜明眉头紧锁,心中烦躁。
一旁的荀尘易亦是面色凝重。
苏家嫡脉在他们身边走失,即便是自己跑的,他们也难辞其咎。
当务之急,唯有儘快將人找回!
姜明蹙眉许久,猛地抬头问道:“易护卫,公子的马还在吗”
易安闻言双眼一亮,整个人如一阵狂风般卷了出去。
数息之后,又急切回返:“马也不见了”
姜明和荀尘易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看看蹄印”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易安一拍脑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眾人衝出破庙,借著微弱的晨曦仔细搜寻。
片刻之后,几人心中一沉,蹄印竟然顺著车辙的方向去了。
此时东方泛白,即將破晓。
姜明心念急转,沉声令道:“去追,决不能让公子涉险!”
易安对著姜明深深一揖,声音沙哑:“若公子能平安归来,我必定向家主为各位请功!”
虽然只是客套之话,但眾人闻言,心底反倒生出一丝反感。
若是有事,反要问罪?
姜明神情冷峻,並不接话,他猛地转身:
“上马!”
庙中的零碎行囊已来不及收拾,眾人直接翻身上马,沿著车辙痕跡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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