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虫道主 - 第66章 惊梦(两章合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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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牧山说完,便一把扯掉长袍,露出一身精悍的筋肉。
    他也不用兵刃,合身便朝姜明扑去,口中语速极快:
    “我所修真功,名为《焚血铸身功》。此功兼得横炼,皮坚骨硬,近身搏杀无往不利!”
    他探出蒲扇般的大手,五指箕张,带著恶风抓向姜明,仿佛他这一抓之下,便能將对方捏在掌心。
    姜明全然不惧,抬剑便刺。
    这一剑他並未使出全力,这王牧山口气极大,竟欲与天道对弈,且观其身形步法,便知其武道境界定然不低。
    这一剑刺向掌心,若他真的抓实,姜明自信手腕一抖便能將他整个手掌削下。
    哪知对方五指快速一捏,便將伤蛟捏住。
    姜明直感一股磅礴大力从剑身传来,要將长剑从手中拽走。
    但,他此刻剑法已经大成。
    【明镜照影】
    他手腕微颤,劲力传至剑锋,剑身左右一盪,王牧山顿感手中之剑滑如蛇鰍,一下便抽了出去。
    王牧山目露惊疑,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明,露出一丝恨其不爭之意:
    “我观你四象圆满、剑法大成,在看你之骨龄,应在二十三之前后。既有如此天赋,为何不勇猛精进,若以此等资质蹉跎岁月,恐悔之晚矣!”
    姜明挑眉,不知对方为何如此言语。
    两人脚步不停,身影交错,瞬息间已过了数招。
    姜明的长剑劈刺在王牧山身上,竟爆发出阵阵金铁交击的脆响。
    但即便是真正的精铁,他也能一剑斩断,但一直无往不利的锋锐,却好像失去了效用了一般。
    见姜明闭口不言,但王牧山却口中不停:
    “《焚血铸身功》虽兼之横炼,却无照门。我三十二岁习武,耗费十三年至通脉巔峰。那时起,我感知体內先天之气早已散去,便放弃了武道,不再精进。小子,你若技止於此,怕是不够格做我之道敌。”
    王牧山变招极快,借势横臂一扫,整条手臂如同铜棍,带著呜呜的风声横扫而来。
    对方境界之高,堪称他交手过的第一大敌,且眼光毒辣,总是於姜明劲力流转之间出手。
    若是寻常锻骨武者,此刻只能闭目等死。
    但姜明的身形变化,可谓违背常理,间不容髮地躲过横扫。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幽光,直刺王牧山腋下!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牧山腋下受击,但姜明却感觉自己並没有刺破皮膜。
    “没用!”
    王牧山鬚髮皆张,反手一抓,五指如鉤,直取姜明面门。
    姜明飞速退开,眉头微皱。
    通脉巔峰,便是如此强横?
    但王牧山从头至尾只是仗著一身横炼,使的亦是蛮横打法,却不见他激盪內息或者运起真气。
    『难道有所隱藏?』
    但这个念头刚起,王牧山便开口道:
    “老夫今年六十有四,气血衰败,加之多年未习武道,一身真气已经褪去,全靠焚练精血支撑。你若能使我难以迴转,自然能將老夫斩於剑下”
    姜明闻言,心中疑虑更甚。
    这王牧山言辞坦荡得诡异,非但自曝其短,更似在指点自己如何击败他。
    这就是他所说的『將此身一切因果、秘密,尽数呈现?』。
    姜明並不知晓,这是对方苦心造诣之下,爭来的一线生机。
    他翻遍大乾密录,夺来功法无数,其中亦有仙家典籍,却无一字记载那夺人造化、转嫁灵根的逆天之法。
    因此法太过悖逆,有干天和,世间本不应存。
    如今这极恶之法,半数皆出自他自身推演。
    法成之日,他便心有所感:若依此术而行,必遭天道降灾,十死无生。
    然而,王牧山终究学究天人,於绝路之中,让他窥见了这唯一,可能存在的生机。
    “既然如此…”
    姜明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体內奔涌的劲力。
    浑身劲力鼓盪,衣衫无风自起,身形拔高,筋肉虬结。
    原本古铜色的肌肤下,隱隱透出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手中伤蛟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剑锋之上幽光吞吐,杀意凛然。
    “化玉真功?好一具玉身!”
    王牧山大笑数声:
    “如此才配的上做老夫的道敌,来来来,老夫看看,你究竟能逼出我几成『残火』!”
    “死来!”
    姜明暴喝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一次,他不再游走,长剑化作一道惊鸿,重重斩向王牧山。
    王牧山见状,眼中精芒爆射,一手横栏,一手做刀直插其要害,口中喝道:
    “我以大阵封城,又將百里人生化作妖邪,本以为会引来哪个老怪物,但不曾想到,来的竟是一名小辈。我且问你,你可有意打破天关?!”
    打破天关?
    姜明自是以此为志,这一路奔波,种种隱忍,不皆是为此?!
    他未曾言语,但王牧山已从他的眼中获得了答案。
    “好好好,不管今日如何,必有一人能踏上仙道,可谓吾道不孤矣!”
    王牧山大笑出声,竟不闪不避,以肉身硬撼剑锋,整个人带著狂暴的威势,朝著姜明撞去。
    “轰”
    一片尘烟之中,王牧山伸手將自己从倒塌的石壁中拽出:
    “你贪图根基深厚,已蹉跎久矣。即便是我,亦花了十三年才走到先天门前,若你还意图打破天关,机会寥寥。”
    说著,他抬手一指石台上的血莲子:
    “那颗血莲子,稍后会化为一道灵根,虽是假借他人之物,亦能藉此引气入体,踏入仙道。”
    姜明抬眼望去。
    那颗缓缓搏动,散发血色毫光的血莲子,確实有一种诡异的诱惑力。
    “若你能將老夫斩於剑下,再以精血浇灌,便能將其纳入体內...”
    於凡人而言,这不亚於一步登天。
    若姜明稍有异动,心神有半分被其牵扯,必然露出破绽。
    那时…
    “我习武至今,不过数月。”
    姜明淡然道。
    “什么?!”
    王牧山双目一瞪,脸上万事在握的从容,第一次出现变化。
    姜明眼中精光一闪,运起身法欺到近前,重斩数剑。
    “叮!叮!叮!”
    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重。
    头两剑依旧只是斩出火星,第三剑终究斩出了一道白痕。
    王牧山回过神来,一拳砸去。
    “当!”
    拳剑相交,火星四溅。
    “数…数月?”
    王牧山眼中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数月便剑法大成,四象圆满?观你玉身有成,真功应也登堂入室…”
    他呼吸重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果是天道降灾…”
    “若非天意弄人,以老夫之心性,怎会因一句话便生出波澜?也只有你这般不讲道理的异类,才会被天道驱使而来,做这断我仙路的劫数。”
    但姜明寻到了胜机,绝不会给他调息之机。
    手中的伤蛟化作漫天流光,与王牧山那双比精钢还硬的双拳疯狂对撞。
    “錚!!!”
    金铁交鸣之声不再是断续的脆响,因两人交手太快,彻底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音啸。
    每一次碰撞,都炸出一抹火星,让昏暗的地宫明明灭灭。
    两人一时间劲力狂涌,气流激盪,交手的余波化为了一场小型风暴。
    积灰被劲风捲起,四周碎石激射,打在四周的石壁上啪啪作响。
    在这浑浊的尘暴中心,两道身影正如凶兽般搏杀。
    姜明身如玄玉,剑气森寒。
    王牧山状若狂狮,拳势如火。
    两人每一次分开,又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撞在一起!
    姜明只觉灵台愈发清明,手中剑势连成一片,自行生出诸多精妙变化。
    体內筋骨齐鸣,恍若雷声滚动,澎湃巨力节节催生,周流反覆,生生不绝。
    返观王牧山,不知何时目露疲態,鼻息渐重。
    其眼底深处,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红意。
    他招法间渐露迟滯破绽,不復先前绵密,且隱有焦躁、顾此失彼之象。
    姜明寻得机会,周身劲力狂涌,聚之於剑锋,重重一刺。
    【悬河惊梦】
    “叮!”
    王牧山身形暴退,仿若大梦初醒。
    他抬手摸向眉心淌下的那一滴血,语气中带著几分悲愴:“竟是一线生机,也不愿予我吗。”
    隨后他神色一肃,再次合身扑上。
    口中语速飞快,不断诵念著自己的生辰籍贯,又言此世经歷。
    在这近乎疯狂的倾诉之中,他浑身筋骨崩鸣,鬚髮皆张,一时间竟又重振势態,將姜明碾入下风。
    眼底的红意也散去不少。
    但,那一剑看似只破了皮膜,实已他的“无漏之躯”斩破。
    他本就年老体弱,气血衰败,全靠无漏之躯拿捏气血,以此对敌。
    如今有了破口,精元狂泻不止,身躯也不不复方才那般精悍,隱有乾瘪萎缩之象。
    姜明再以剑斩去,对方不再是毫髮无伤,先是留下一道道白痕,转瞬便变为划出血槽。
    这一身横练,终究是被破了。
    “…其后,我將黎家屠灭,从中获取了一本仙道秘籍,名为《五行决》..”
    王牧山被姜明一剑斩中肩颈,呼吸一滯,却强撑著继续言说。
    此刻,他不仅体力下滑至谷底,连精神亦急速萎靡,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不断拋出自身隱秘,意图消减『天道』对他施加的影响。
    但区区凡人,又如何能度量天威?
    他渐渐跟不上姜明的剑势,防多攻少,又渐渐只防不攻,眼中悲意渐起。
    终於,两人一个错身。
    “噗嗤”
    伤蛟从王牧山的心口一沾即走。
    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王牧山往前跌去,每跌一步,身形便佝僂一分。
    半晌,他艰难抬起头来,已是形如枯槁。
    姜明持剑回身,顺著对方的目光看去。
    石台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死去。
    那颗以万人性命与十数载苦心浇灌而成的血莲子,此刻滚落於地,周身毫光尽散,竟与一枚普通莲子无异。
    『神物自晦?』
    姜明暗忖。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王牧山剧烈咳嗽两声,嘶哑道:
    “小子,你既然有意打破天关,为何数月前才开始习武?”
    姜明回过头去,淡声道:“因为那时,我才確定武道亦可通仙。”
    “竟是如此…竟然如此…咳、咳咳。”
    王牧山咳出一大口污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但他看向姜明的眼神,却只有满满的羡艷:“你倒是运道好,不似老夫…”
    他重重的喘了两口气,继续说道:
    “方才能说的,我都说了。上方书房內,放著老夫苦心搜寻的秘录典籍,我与你做个交…咳、咳。”
    “老夫一心求道,杀人无算,却不想还有几个痴人跟著…书房里有只翠鸟,把它放了,让他们…”
    还没说完,王牧山头颅一歪,已然气绝。
    姜明缓步上前,看著脚下死去的王牧山,心中升起了一丝兔死狐悲之意。
    他说的对,自己確是运道好,而且若无【道书】傍身,说不定也会如对方一般,求道至疯癲。
    他用对方扯下的白袍,將尸体盖上,然后才去捡起那颗血莲子。
    血莲子此时便如一颗寻常的红色玛瑙,毫无光华。
    若非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相信,这颗莲子竟然已经化为了一道灵根。
    若它落到凡俗中去,怕是顷刻间便能让整个大乾陷入血雨腥风。
    帝王將相愿以江山为注,世家巨贾敢倾尽金山银海,江湖草莽更会不择手段、以命相搏…
    这一线仙缘,足以让整个尘世为之癲狂。
    但现在,它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手中。
    若说姜明没有意动,那是假话。
    但到底和王牧山不同。
    他有【道书】为凭,迟早也能踏上仙路,这一颗莲子,只是让他稍快一些。
    当他离开地宫,再次踏上地面之时,清风吹来,其中的血腥竟比下面更胜一筹。
    那无名男子的尸体,在思量之后,被他丟进了血池。
    而王牧山被他留在了原地,对方身上並无可疑,他也无意在做他事。
    隨后他踏入城主府中,很快就找到了对方所说的书房。
    房內掛著个鸟笼,笼中翠鸟一见生人,便不安的上下跳动。
    按照王牧山所言,夺取灵根的恶法,为天道所忌,贸然传播会导致灾劫更甚。他的几个部下,只知其妄图仙道,却不知其谋划。
    他上前伸手入笼,揭下翠鸟的信筒,见上方只是写著:『我已死』。
    翻看了一下,两面並未留下特殊记號。
    姜明心中思量,即便自己不传此信,对方日后也能得知结果。
    王牧山所求,只是让那几个忠心之人早些逃命。
    毕竟以他的做所作为,作为帮凶,那些部下亦是为白莲教所不容。
    就算逃了,以后也只能隱姓埋名、苟且偷生。
    稍有冒头,就会被追杀至死。
    念即此处,姜明手上劲力一吐,將纸片化为粉碎。
    隨后在房中找来纸笔,亲手写下那三个字,重新塞入信筒,放飞了翠鸟。
    王牧山选择翠鸟,就是为了让人追之不及。
    翠鸟已放走,至於它是一头撞进大阵,还是等大阵散去才去报信,那就与姜明无关了。
    “信我传了”姜明看著翠鸟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非为你,而是为我。我取我需之物,亦做我应做之事。你我因果,至此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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