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彩云从厂子里消失了。
她这个人,连同她的档案,被层层包裹,调去了一个几乎不与外界通信的地方。
陈叔带著部下,肃清了厂子周围潜在的隱患。
那个赌场也因此消停,不得不关张,重新等待机会。
在外面东躲西藏的魏长志这才缓过一口气,偷偷溜回了家中。
他回到家里,冷锅冷灶。
家里没了进帐,魏母和孙子只能紧巴巴地过。
这对母子各有各的狼狈。
“妈,是我不孝。”
魏母正揉著酸疼的腰,看到儿子,她紧紧地抓著儿子的手,拍著手背,未语泪先流。
“厂子里,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让我进去,你是她男人,你去,给彩云道歉,说都是我的错,我认,我给她磕头,让她回家,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妈,我听你的。”
孩子见风就长,但壮壮却瘦瘦小小。
襁褓也脏兮兮的,魏母是个勤快人,但年纪摆在那里。
她白天糊纸盒,带著孩子,就兼顾不了生计。
要餬口,这孩子难免磕磕碰碰。
魏长志下定决心,以后他再也不会赌了,让老母这把年纪还为他操心流泪,他握著魏母的手,自己的眼眶也湿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下决心。
当魏母相信这是儿子的最后一次。
魏长志找到厂里。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厂子却变了个模样。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魏长志已经很久没有在厂子里上班了,隔著老远,就能看到一个“閒杂人等不得入內”的標语。
他感到困惑,但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当老公的,来接媳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干什么的!”有人喝道
魏长志被拦下了。
魏长志被带走了。
“我是来找媳妇的,我媳妇在厂子里上班……”
审讯室里,在工作人员的问话下,他那点赌债很快就兜不住了,不得不交代清楚来龙去脉。
魏长志有些忐忑,再三保证:“我就是想来找媳妇,没有要窃取机密。”
工作人员翻著从街道办调过来的资料:“抱歉,这上面显示,你现在是离异。”
魏长志懵了。
这怎么可能呢?
儘管他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深处也知道,左彩云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是已经与他离心了。
但是女人嘛,哄一哄,总会好的。
再说了,这女人孩子都生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不过是出去避一避风头,怎么回到家里,就已经离婚了呢。
“这不可能,你在胡说!”
魏长志把桌子拍得桌球响:“没有的事,我老婆是左彩云,走到哪里去,她都是我媳妇。”
“注意你的態度。”工作人员提出警告。
魏长志眼睛通红,语气发狠:“她生是我魏家的人,死是魏家的鬼,你把她叫出来,我要和她亲自说。”
把左彩云叫出来。
左彩云在的地方,军队驻扎,厂长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工作人员的眼神冰冷。
魏长志在拘留所里待了三天,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这还是念在他是初犯,如果再有下次,会从严从重做出处罚。
魏家人不敢再去骚扰厂里。
过去的那个厂子,已经改头换面,不再像过去,街坊之间,搭著就能往上边捎话。
厂子里的员工现在进出,都要里三层外三层的检查。
撒泼打滚的闹事已经没有用了。
哪怕是魏长志这个外人,也感觉到了厂子气氛的紧张与沉肃。
他的媳妇呢?
魏家母子又找去了街道办。
“你们告诉彩云,我再也不赌了,这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的,她说什么我做什么。”
魏长志整个人都近乎疯癲了。
他闹得不像话,终於,厂里和街道办相携登门。
带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上面有著街道办的红章。
魏长志目眥欲裂:“什么时候离的婚,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都没人找我,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们离婚!她是我老婆!”
妇女主任看著魏长志:“你要是早知道,她是你老婆,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確实,夫妻关係没那么好解除。
但是左彩云是特事特办,她所参与的项目,组织上特批,儘可能地满足参与者的要求,对家人要多给补偿。
那个项目,是终身保密。
也许要到一代人之后,这些人的档案才会大白於天下。
从左彩云决定投身於此开始,她就已经有半个名字写上烈士名册。
如果魏长志还是她的丈夫,他们一家,都会得到组织上的关照与爱护。
但是,左彩云加入这个项目的唯一请求,就是脱离与魏家的关係。
妇女主任无声地嘆了一口气。
这魏家的,自己作孽,又能怪谁呢。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魏家的媳妇这么有本事。
不比厂里的子弟,也不是科班出身,她接触钳工的业务也就这么几年,专业夯实,技术嫻熟,做事细心又稳重,人也吃苦耐劳。
虽然起步晚,但厂里一直很看好她。
妇女主任也是后来才听人说,这左彩云要是没有家庭的拖累,不是中间去生了个孩子,也许已经摸到五级钳工的边了。
组织上看好她的潜力,也看中她的决心,给她解决了家事。
这回过来,也只是通知,意思意思地安抚一下。
魏母人也傻了。
“哪有这样的啊,怎么能这样啊……”
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哪些人能闹,哪些人不能闹。
什么时候能闹,什么时候不能闹,魏母心里门清。
即便如此,看著那个盖章的文件,也依旧突破了魏母的认识。
从来都只有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
这……怎么还能离了呢。
左彩云哪来的这本事,能请厂子里的领导和街道办的主任同时给她做事。
这,这这,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魏母拍著大腿哭。
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
魏长志自从那天从保卫处回来,人就一直浑浑噩噩的。
如今文件送来,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
他没老婆了。
他一把掀翻桌子:“滚,你们都给我滚。”
厂领导和主任尽到了通知的义务,也不乐意在魏家多待,闻言麻利地滚了。
留下魏长志看著一地残渣,双手掩面痛哭。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丟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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