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舌刚走出殿门没多久,就听得一阵清脆的笑语声由远及近,伴著內侍们低声的叮嘱,长乐和李愔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殿门口。
长乐牵著李愔的手,二人额头都带著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长乐一脚踏进殿门,就扬声道:“母后!姨娘!丹雪真的好乖呀!我摸它的毛,它都不闹,还蹭我的手心呢!”
李愔跟在后面,喘著气,连忙附和,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马毛软乎乎的,比母妃宫里的白狐皮还软!它还跟著我走了两步,好像听得懂我说话!”
长乐一眼瞥见端坐的李世民,瞬间挣脱李愔的手就朝著那抹明黄身影扑了过去。
“父皇!”长乐紧跑著扑进李世民怀里,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蹭著他的衣襟。
“父皇您可算来了!丹雪真的太好看了,它还听我话呢!”
李世民被长乐撞得微微后仰,隨即稳稳托住她的腰,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作温柔笑意,指尖轻轻颳了刮她红扑扑的脸颊:“哦?我们长乐的小马这么乖?把朕的小公主魂儿都勾走了。”
长乐在李世民怀里蹭了蹭,仰头眨著水灵灵的眼睛,“它可乖了!我餵它苜蓿,它吃得可香了!”
李愔想跟著长乐的话头,再说说丹雪的趣事,可一抬头对上李世民的目光,那点兴奋劲儿瞬间像被浇了盆冷水,猛地收敛了所有神色,规规矩矩地站在殿门口,双手紧紧攥著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刚才在马场的雀跃与欢脱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心翼翼的侷促。
他想起自己逃学去百花楼被抓的事,又怕父皇会问自己为什么从禁足中跑出来,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连头都不敢抬,更別提像长乐那样凑上前去撒娇了,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著李世民,生怕父皇动怒。
长孙皇后见李愔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愔儿怎么站在那儿不动?快过来,你父皇又不会吃了你。”
李愔闻言,迟疑了一下,才小步小步地挪到殿中,在李世民面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看著李愔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沉声道:“哦?愔儿倒是会找乐子,抄完书就跑去看马,齐王殿下的话比朕还管用?他让你出来你就出来了!”
李愔被这话问得身子一哆嗦,头低得更低,低声说道:“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三哥说……说让儿臣来母后这里用晚膳……”
李世民眉毛微挑,目光在李愔侷促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扫向一旁故作无辜的李恪,语气里带著几分刻意的严肃:“哦?来你母后这里用晚膳?那怎么跑到马场去了?难不成立政殿的晚膳,要去马场才能吃?”
李愔被这话问得身子一哆嗦,手指几乎要把衣摆绞碎,声音带著几分哭腔:“儿臣……儿臣,到了母后这里后,长乐妹妹跟儿臣说她的小马丹雪,毛雪白、鬃毛红得像丹砂,还说丹雪特別乖,儿……儿臣没见过这样的小马,一时好奇,才跟著妹妹去看的。”
长孙皇后示意杨妃拉过李愔,“二哥,孩子年纪小,好奇心重也难怪。长乐这丫头,得了丹雪就恨不得人人都知道,刚才在您没来之前,还拉著我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要给丹雪亲自餵苜蓿、梳毛呢。”
杨妃顺势將李愔拉到身边,替李愔擦了擦额头残留的薄汗,嗔怪道:“你呀,怕什么?母妃和你母后都同意你们去了,直接和你父皇说不就好了,你三哥已经替你求过情了。”
李愔闻言,偷偷抬眼看了看李世民,见他脸上並无怒意,紧绷的肩膀才稍稍鬆了松,带著几分后怕的委屈:“儿臣……怕父皇还在生儿臣的气,不敢多说。”
李世民放下茶盏,板著脸道:“既然是长乐拉著你去的,朕就不罚你。但你要记住,禁足就是禁足,若不是看在你抄完了书,又有你母后和母妃替你求情,朕定要罚你再抄十遍《论语》。”
李愔一听不用罚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躬身道:“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以后一定乖乖听话,绝不再乱跑了!”
长孙皇后见状,笑著吩咐宫女:“快带公主和六皇子去净手擦汗,换身乾净衣裳,晚膳已经备好了,换完就来用膳。”
“好嘞!”长乐欢呼一声,从李世民怀里跳下来,拉著李愔的手就往外走,“六哥,我们快点,我都饿了!”
李愔被她拉著,脚步也轻快了些,只是路过李世民身边时,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规规矩矩地说了声“儿臣告退”,才跟著长乐快步往后殿走去。
看著两个孩子的身影消失,杨妃轻嘆一声:“这孩子,还是怕陛下。”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瞥了李恪一眼说道:“男孩子,总得让他怕点什么,才能收敛性子。你以为谁都像这个逆子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李恪闻言,摊手道:“老头子,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哪里天不怕地不怕了?我怕母后的训诫,怕母妃的嘮叨,这殿里上下,就属我胆子最小了。”
这话逗得长孙皇后和杨妃都笑出了声,长孙皇后嗔道:“你这孩子,嘴上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李世民冷哼一声,“方正说到底,你就是不怕朕!”
李恪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李世民跟前,语气里满是討好:“老头子,您这话可冤枉我了!我怎么会不怕您?您看看,您一皱眉头,我都得琢磨半天自己哪儿做错了;您要是沉了脸,我连大气都不敢喘,哪儿还敢没规矩?”
李恪说著,还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怕得不行的样子,逗得长孙皇后和杨妃笑得直摇头。
李世民被李恪这副模样气笑了,抬手就往他额头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著几分无奈:“油嘴滑舌!朕这些儿子里就你会贫!等会用完膳和朕去甘露殿一趟。”
李恪捂著额头,嘿嘿直笑:“好嘞,儿臣遵旨。”
隨后李恪对殿门口候著的无舌扬声道:“无舌公公,去本王在宫里的寢宫一趟。告诉丁武,一会儿用完晚膳让他先送公主和马回王府。”
无舌连忙躬身应道:“遵命,殿下。”
说完,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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