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詡的话,没人敢当耳旁风。
沙盘上,三十六个红点已经越过两公里缓衝带。
它们没走正面。
也没踩进温度高得离谱的二號假阵地。
它们贴著天风谷左侧断崖,走进了一条很窄的山谷。
那地方看起来,像夏国防线最薄的一块肉。
高空,金红战船甲板上。
神庭副將低头匯报:
“统领大人,记录虫回传数据確认。”
“夏国主炮网集中在东侧二號高地。”
“左侧山谷没有稳定雷达波,没有重炮热源,撤退轨跡也混乱。”
“判断为真实火力盲区。”
十翼统领没有马上回答,调出三组画面。
第一组,是夏国前两天混乱转移炮位的画面。
第二组,是二號高地反覆出现的高热源。
第三组,是左侧山谷里几段断开的防空火控信號。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东方人把真正主炮藏在东边,左侧山谷,是他们来不及补上的洞。
十翼统领手指在扶栏上敲了两下。
“他们以为,同样的坑,我们还会跳第二次。”
“圣金泰坦沿左侧山谷推进,撞碎旧城墙。”
“只要墙破,他们的凡人兵团,就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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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通道內,大地开始震。
三十六头百米高的圣金泰坦排成两列。
它们全身覆盖圣金鎧甲,肩上扛著黑色攻城锤。
脚下铺著一层白金光毯,那是神庭的圣光路径。
前线工兵营提前埋下的重力地雷刚被触发,就被圣光路径直接压平。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地面被踩碎的闷响。
每走一步,山谷两侧都有碎石滚落。
距离一线城墙,还剩八百米。
城墙后面,是民间预备队。
陈玄清老道握著桃木剑,手背青筋鼓起。
独臂老兵张建国把杀猪刀插在腰后,另一只手按著重机枪。
几个符籙学生满头汗。
有人嘴唇都咬破了,手里还攥著没贴完的雷符。
他们没退,可他们也会怕。
那不是几只怪物,是三十六座会走的铁山。
指挥塔內,周澈盯著大屏幕。
“距离五百米了,重炮为什么不开火?”
李华双手撑著指挥台,眼睛盯著沙盘。
周澈看见了陈玄清,看见了张建国。
也看见了那群手还在抖、却死站在城墙后的学生。
他牙关咬紧,不是他不懂军令,是那堵墙后面,全是活人。
“三百米了。”
周澈的声音有些哑。
“老李,再不打,墙就碎了。”
“它们一锤子砸下来,后面的预备队扛不住。”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秒。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直接塞进他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散开。
江晚吟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根钉子。
“吃糖,闭嘴,站好。”
周澈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贾詡。
贾詡还在喝茶,连眼皮都没抬。
“贾老祖。”
周澈压著火。
“墙要塌了。”
贾詡只说了四个字。
“传令,后撤。”
李华一把抓起通讯器。
“山谷守军听令!放弃一段城墙,全体后撤三百米!”
“阵型不许乱,谁乱谁死!”
前线一阵骚动,夏国军令落下,没人敢拖。
老兵们开始驱赶预备队撤离。
“跑什么跑?按队列撤!”
“符纸抱好!机枪別丟!”
陈玄清回头骂了一句:
“谁敢御剑耍帅,老道先抽他!”
预备队快速撤出城头。
下一刻。
轰!
第一柄黑色攻城锤砸下。
旧城墙像被重锤砸碎的砖块,大片坍塌。
烟尘衝上半空,三十六头圣金泰坦发出低吼。
它们越过碎墙,开始进入山谷后方。
高空战船上,神庭副將脸上露出喜色。
“统领大人,夏国守军退了。”
“旧城墙已破,圣金泰坦正在突入山谷后方。”
十翼统领看著画面,又核对了一遍热源和炮火轨跡。
左侧依旧没有大规模灵能炮阵反应。
撤退部队也是真的,城墙碎裂也是真的。
这一切都太像败退。
他终於下令:
“白翼圣疗军团进谷,跟在圣金泰坦后方,修復鎧甲和关节。”
“今晚,我要在他们的指挥塔里休息。”
战船底部打开,三千名手持光杖的圣疗天使飞出。
她们拍打白翼,一道道治癒光束落在圣金泰坦背部。
刚被城墙反震出的裂纹,开始快速癒合。
指挥塔里。
贾詡看著沙盘,语气很轻。
“看见了吗?”
“等医官进来再埋,省炮弹。”
周澈沉默了。
江晚吟握著他的手,也轻轻收紧了一点。
贾詡抬眼。
“李將军,关门。”
李华直接扯开领口风纪扣,声音炸响全频道。
“执行死人谷序列!”
山谷两侧高地上,十二个红点同时亮起。
轰隆隆——
不是炮声,是定向爆破,两侧悬崖同时塌落。
成千上万吨巨石砸下,把山谷入口堵得死死的。
三十六头圣金泰坦,三千名圣疗天使。
全部被锁在这条窄谷里。
“血蹄!起爆雷阵!”
李华下令。
地下深处,五千名牛头人战士提前刻进岩层的图腾柱同时炸开。
蓝色雷网破土而出,圣光路径被撕开。
泰坦脚下的白金光毯开始断裂。
“德鲁伊!缠脚!”
地面裂开,一根根带刺藤根钻出,缠住圣金泰坦的脚踝。
藤根不是为了杀它们,是为了让它们慢一秒。
一秒就够,山谷两侧,那些看起来普通的乱石堆翻开。
一百二十座摺叠掩体升起,电磁轨道炮露出炮口。
距离泰坦,不到两百米。
这才是藏在左侧山谷里的东西。
不是盲区,是坟坑。
李华声音嘶哑:
“不打鎧甲,打膝盖。”
“开火!”
一百二十道幽蓝炮光同时射出。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用修正弹道。
炮弹撞进圣金泰坦膝关节,金属碎裂声在山谷里炸开。
一头圣金泰坦膝盖被打穿,百米高的身体向前跪倒。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成片泰坦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天上的圣疗天使举起光杖。
她们想接骨,想续圣光,想把泰坦重新拉起来。
就在这时。
要塞核心祭坛上,残破秦字黑旗无风自动。
白起虚影睁开眼。
“乱阵者,斩。”
暗红杀意落下,整个山谷被尸山血海压住。
圣疗天使不是战斗兵种,被这股杀意一衝,脑子全空了一瞬。
光束断了,羽翼停了。
她们在半空顿住。
李华没有浪费这一秒。
“防空营,洗地。”
等候多时的高射机炮开火。
附著大秦杀意的穿甲弹从四面八方扫向半空。
没有护盾的圣疗天使,在机炮面前薄得像纸。
白羽炸开,金色神血洒落。
一片片圣疗天使从空中坠下。
地下掩体打开。
赵铁柱带著机甲营衝出。
“別砍头!”
“老子说多少遍了,打关节!”
“切膝盖,拆手腕,补脊柱!”
机甲踩著满地白羽和神血,衝到倒地泰坦身旁。
高频震盪刃捅进关节缝。
切割,撬开,拆卸。
不到五分钟,三十六头圣金泰坦,全成了地上的废铁。
三千名神庭圣疗天使,一个没飞出去。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机甲引擎的声音。
还有金属冷却时的咔咔响。
周澈站在沙盘前,后背发凉。
小萝莉在他脑海里小声嘀咕:
“建议把贾老祖列为战略污染源,这哪是打仗啊,这是给人修坟。”
周澈没反驳,看著那条山谷。
刚才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防线缺口。
现在才知道,那是贾詡提前挖好的坟。
第一层假情报,是给记录虫看的。
第二层假情报,是给聪明人看的。
十翼统领越谨慎,就越会相信那些“证据”。
江晚吟轻轻握住周澈的手,掌心也有汗。
低声说:
“这就是贾老祖的打法,他不跟敌人拼力气。”
“他让敌人自己把命门送进来。”
金红战船上,一片安静。
神庭副將跪在甲板上,脸色发白。
他不敢说话,十翼统领也没有骂人。
盯著回放,一遍遍看,记录虫拍到的盲区是真的。
热源是真的,撤退路线是真的,城墙坍塌也是真的。
可这些“真东西”,全是东方人故意摆给他看的。
他不是中了一个假情报,是中了套在假情报里的第二层假情报。
十翼统领缓缓抬头。
“那个东方谋士……”
“从一开始,就没想用二號假阵地吃泰坦。”
“他要的是我的圣疗军团。”
副將浑身一颤。
“统领大人,那接下来……”
十翼统领没有回答,看向灰雾深处。
那里,有一道更大的白金光影正在移动。
指挥塔內。
贾詡也没看死人谷,目光停在沙盘最后方。
灰雾深处,一个异常能量团正在缓慢靠近。
贾詡脸上的轻鬆没了。
“周小子,李將军,泰坦只是肉盾,神庭这次下本钱了。”
他抬手,点在沙盘边缘。
“他们在灰雾里,藏了一座活的移动圣坛。”
周澈抬起头。
李华按下通讯台。
“尖刀营准备,机动序列全员待命,等我坐標。”
霍去病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
“我的刀都快生锈了。”
“再不给活,我就自己出去找乐子了。”
李信敲了敲赤纹比蒙的头甲。
“隨时冲阵。”
就在这时,高空云层被白金光撕开。
十翼统领从金红战船上踏出。
十只羽翼张开。
他手里多出一柄缠著金色雷霆的审判长枪。
这次,他没有看周澈,也没有看死人谷。
他的视线穿过防空火力网,落在夏国要塞最高处的一座狙击塔上。
那里站著一个人。
薛仁贵。
长枪枪尖开始聚光,白金色神罚压缩成一点。
空气被烧得扭曲。
那一枪若落下,狙击塔和半面城墙都可能被蒸发。
狂风吹起高塔上的白袍。
薛仁贵没有躲,隨手丟掉那张已经用废的精灵长弓。
反手一,方天画戟落入掌中,戟尖斜指天空。
薛仁贵抬头看著十翼统领,笑了一声。
“看了半天戏,可算来了个能接我一招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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