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儿臣如何能尊父皇为太上皇!平乱需要什么证据?
郡守腾温声开口:“老臣镇南阳郡已久,不知朝中事。”
“老臣只知道,老臣身为南阳郡郡守,身后就是函谷关,面前则是关东地,东南诸贼若敢作乱,唯有踩著老臣的尸体才能直面函谷,只要老臣还在,大秦就永远都还有一条东出中原的坦途。”
“自从老臣就任南阳郡郡守以来,除了入朝述职之外,从未离开过南阳郡。”
“直至今日,为了公子安危,陛下第一次令老臣离开南阳郡。”
腾,一个出身平凡、无姓无氏的人,在悠悠青史上没留下几笔痕跡,但却是大秦灭韩之战的主將,也是当今大秦朝中仅存的灭国主將!
虽然腾已经近二十年没上过战场了,但谁敢说腾不能打了?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扶苏面对的不是国战级的敌军,腾都能护扶苏无恙。
而贏政派给扶苏的那八百隨行卫兵,也足以让扶苏坚持到腾率军来援!
扶苏手中帛上的墨跡突然多了几处晕染,扶苏慌忙合拢帛,声音多了几分硬咽:“孤没想到,孤著实没有想到。”
“父皇竟会令腾郡守率军尾隨於孤身后,来护孤安全!”
“父皇怎会为孤做到如此地步!”扶苏泣泪而呼:“父皇啊!”
扶苏自己也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扶苏知道贏政会派人盯著他,但在扶苏看来,贏政只会派遣几名眼线而已。
此入陈郡,朝中不会帮他,地方官员也不会帮他,扶苏只能孤军奋战,所以才隱姓埋名直奔大野泽寻找力量。
过往的经歷让扶苏完全没想过,贏政派来的人不是几名眼线,而是三千精锐,足够横扫陈郡的三千精锐!
贏政的回护之心和续之情,不止让扶苏倍感陌生,甚至还让扶苏颇感无措。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在玄武门前杀死李建成后整夜整夜的泣泪难免,只有再想想李元吉的死相,才能勉强入睡。
对李建成尚且如此,更论是贏政?
父皇如此爱护儿臣,这让儿臣如何尊父皇为太上皇啊!
郡守腾看看扶苏,如同慈祥的老爷爷。
待到扶苏的哭声减缓,郡守腾方才温声笑道:“老臣窃以为,陛下也不会想到公子能做到如此地步。”
“公子此行毫无错漏、大获全胜。”
“陛下定会以公子此行为傲!”
扶苏擦掉泪水,拱手道:“拜谢腾郡守千里驰援。”
“让父皇、腾郡守心忧了。”
郡守腾笑了笑:“老臣已老,大秦的未来皆在年轻人肩上。”
“能为公子遮些风雨,实在是老臣之幸也!”
目光投向北方战场,郡守腾切入正题发问:“可需要老臣率军平定此乱乎?”
扶苏也调转马头看向还在廝杀的战场,摇了摇头:“场中廝杀者,双方皆为贼匪,亦或是背负海捕文书。”
“心向孤的义土本就势大,又得腾郡守压阵,理应能得大胜。”
“孤会给予他们洗刷罪责、封爵升官的机会,但洗刷罪责的功劳总该由他们自行斩获“否则,孤又如何游说父皇赐下宽宏?
“只请腾郡守调两千骑士於外侧构筑包围,以免有贼子逃遁。”
郡守腾欣然頜首:“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无功不赏,无过不罚,实乃秦之旧例也!
3
“南阳郡兵,听从公子扶苏命令!”
一声令下,两千名南阳郡兵当即打马四散,迅速冲向附近的战略要地构筑包围圈。
彭古一枪刺死一名贼匪后,遥遥望著不远处盯著他看的南阳郡兵,咽了口唾沫,凑近彭越发问:“仲兄,好像有点不对劲。”
“弟怎么觉得这些郡兵虎视耽耽,想要把咱们也一网打尽呢?”
“公子扶苏该不会是驱狼吞虎,而后再坐收渔翁之利吧?”
陈茂等人是贼匪不假,但彭古等人也是贼匪啊。
如果彭古、陈茂等人两败俱伤,对於秦廷而言、甚至是对於东郡万民而言都是个好消息。
再加上那些郡兵贪婪的目光,让彭古实在没法不多想。
彭越砍下一颗脑袋,目光环视已经构筑起包围的郡兵,平静的说:“那又如何?”
“逃,逃不掉了。”
“打,打不过的。”
“为今之计,唯有相信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的仁心,也值得吾等以命一试!”
就算是怀疑扶苏是要坐收渔翁之利又如何?
彭越等人还有得选吗?
没得选!
把脑袋紧紧掛在腰间,彭越朗声狂呼:“援军已至!”
“弟兄们,机会不多了,继续杀!”
呼喝间,彭越踏步冲向附近另一名贼匪。
结果彭越刚跑几步,那名贼匪就赶忙脱去袖筒,一刀斩断左袖,而后討好的看著彭越。
彭越无奈,只能寻找余下贼匪。
结果彭越扫视了一大圈,方才还剩数百人的贼匪,现在却仅剩十余人,还正被张勇、
刘榨等百余人围在中间砍,根本没给別人留挤进去的空间!
仅只半刻钟后,官道上就再无喊杀声,唯有粗重的喘息声有若闷雷。
一名名浑身浴血的壮士不约而同的面向扶苏拱手高呼:“贼已诛尽!”
“公子万胜!”
扶苏策马抵近彭越等人,朗声喝令:“法吏上前!”
“凡有斩获者,簿功!”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义士们不需要再做吩咐,全都自发排列成行,抓紧时间调整。
张勇第一个上前,先把左手拎著的一颗短髮脑袋恭恭敬敬的放在法吏面前,而后又解开绑在腰间的头髮,拎著头髮便將四颗脑袋也放在了法吏面前。
四颗头颅流出的鲜血早已浸透张勇的下裳,廝杀中溅射的血液也將张勇的上衣染成了布。
张勇赶紧用袖子草草擦了擦脸,一双大眼晴乖巧又諂媚的看著法吏道:“亢父张勇,
得贼首五级。”
法吏捡起五颗脑袋认真检查,隨口发问:“汝是小卒,还是匪首?”
张勇有些彆扭的坦然道:“吾是大野泽匪首。”
在法吏面前说自己是个匪,而且还是个匪首。
真刺激!
法吏略略頜首:“那汝的军功还定不下来。”
张勇笑不出来了。
难不成,公子扶苏要变卦?
法吏继续说道:“先把汝魔下所有小卒的名字都说出来,本官要做个登记,
“朝中若是將此战定做追盗,汝魔下小卒的功过生死便与汝无关,汝所得可论算五级事功。”
“朝中若是將此战定做剿匪,日后还会另有封赏。”
將五颗脑袋扔到一边,法吏看向张勇笑道:“义士此战悍勇,无论朝中如何定论,义士此战过后至少可免去罪行,换个上造爵位。”
“十日之內,亢父官吏便会將上造应有的田亩、岁俸和宅地都赠与张上造的家眷。”
张勇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连声道:“谢谢上官!谢谢上官!吾这就如实上稟!”
听到法吏对张勇的定功,所有义士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上造矣!
张勇也变成贵人啦!
虽然他们在山寨里看似自在,但如果有的选,谁不想成为贵人?
一眾义土忍不住窃窃私语,更是纷纷对扶苏投去感激、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世人皆赞的君子扶苏,昔日承诺果真不虚!
扶苏则是已经穿过义士们自发形成的甬道,看到了此次伏杀的主使者一一阎平!
俯视著侧腹烂成一片,肠子流了满地的阎平,扶苏沉声发问:“此人就是阎平?”
魏咎轻轻頜首:“不错,此人自称是咸阳阎氏庶三子平。”
“吾只与此人见过一面,不知其所言是真是假。”
站在不远处排队的刘权闻言立刻离列,上前抱拳道:“世民公子,那个贼子乃是牟山匪首陈茂。”
“就是此贼来寻的卑下,请卑下带弟兄们一起来伏杀公子。”
“据卑下打探,匪首陈茂乃是那名贵人的左膀右臂,牟山伏杀和此次官道伏杀都是由此人召集义贼匪,主导指挥。”
“只可惜。”刘权看著阎平和陈茂遗憾的说:“观此二人死状,应是捉对廝杀而亡。”
“而今这两人皆已死,再难拷问真相!”
扶苏俯视阎平的尸首,平静的说:“无碍。”
“还请腾郡守安排卫兵將所有战死贼子的首级、尸身全数送入章台宫。”
“莫要让旁人发现,若是有人意欲阻挠,亦请腾郡守如实记录並上稟陛下。”
聚集数千贼匪啸聚作乱,於御史调查大案时截杀御史,刺杀公子。
这三个案子中的每一个都已经超出了犯罪的范畴,而今日,这三个案子却匯成了一个大案一一谋逆大案!
审讯罪犯才需要证据,剿灭逆贼只需要名单。
阎平自杀,又杀死陈茂,確实让扶苏无法拷问此二人。
但仅凭阎平的这张脸,就足够贏政顺著阎平的九族扒出一份详细的屠杀名单!
郡守腾看向扶苏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异,笑而頜首:“公子放心。”
“这些尸首必会全数送入章台宫,不会被任何人阻拦。”
“不过,公子只准备將这些贼子的尸首送入章台宫吗?”
扶苏看向郡守腾诚恳的问:“不知腾郡守可否助孤一臂之力?”
郡守腾温声道:“老臣此来,本就是为助公子而来。”
扶苏声音转肃:“既然如此,还请腾郡守率军隨孤走一趟濮阳!”
郡守腾露出欣慰的笑容,拱手一礼:“愿遵公子令!”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