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喜大悲牢狱灾!哪个官吏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十月二十九日。
迎著所有考生或期待或志志的目光,学室大门再次开启。
衣裳褶皱、头油反光、浑身酸臭的王庆、陈婴等人终於率法吏们走出了门扉。
出门之后,王庆忍不住狠狠吸了口新鲜的空气,而后才展开竹简,沉声念诵:“兰陵高登、陵县秦嘉...
秦嘉本还志忘不已,待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王庆口中吐出,忍不住振奋欢呼:“哈哈哈~彩!
大彩!”
“吾可为官吏矣!”
秦嘉激动的抱住了身边考生,而后更是冲向不远处几名和他一起去厕坑旁背考题的同道中人。
虽然才刚没跑出几步就被法吏无情的拦下,秦嘉心头喜悦却依旧不减,脸上更满是笑容。
隨著王庆念出的人名越来越多,学室门外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阵阵欢呼声在人群中各处接连响起。
“阿翁!阿母!儿出息了,儿能为贵人也!”
“拜谢公子扶苏!若非公子扶苏,吾等岂能有如此良机?哈哈哈~明日吾便去掀了那欺辱吾的屠夫的摊子!”
“切莫忘了那位贵人,公子扶苏不过只是给了些许机会而已,若无那位贵人,吾等岂能有今日?”
“兄台所言极是,吾必要寻得那位贵人,当面道谢,愿唯其马首是瞻!”
他们感谢扶苏,也感谢秦廷。
但臣与君是交易的双方,秦廷和扶苏只是给了所有人能和秦廷进行交易的机会而已,並没有偏心於他们,也不会提升他们的身价。
是那位在暗中帮助他们的贵人大大提高了他们的身价,让他们真正完成了阶级跃升。
所以他们对秦廷和扶苏的感激虽然存在但却仅只寥寥,那位在暗中的贵人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恩人!
足足念出一千六百余个名字后,王庆將竹简交给法吏,沉声道:“所有被念及姓名者,於前排列队。”
秦嘉等一眾考生振奋欢呼:“唯!”
大量考生从韩信身后跑到了韩信前方,將韩信撞的东倒西歪,却根本没人在意韩信的感受。
毕竟,在他们看来,他们很快就会是法吏了,韩信却只是一个无足道哉的庶民而已,双方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壁障,他们何必在意一个庶民的感受?
就连韩信自己也没在意身上的痛苦和身形的跟跎,只是心如死灰,有若行尸走肉。
如果他当时报考的是明武科的话,就算是不能走到皇帝面前,但通过郡吏试却不成问题。
他苦苦盼望了一辈子的良机,他本以为能助他逆天改命的良机。
就这样因为他的一时轻狂而与他擦肩而过了!
韩信,悔啊!
王庆合拢名簿,右手前挥。
一眾法吏顿时手持绳子上前,没等考生们反应过来就开始绑人。
秦嘉惊怒交加:“汝等这是在做甚?”
“吾等虽尚未入职,却已通过吏试,那吾等就已是法吏,日后吾等或会是同僚,汝怎能如此辱吾!”
法吏面露嘲:“汝这贼子想的倒是挺美。”
“尚未为法吏便已如此囂张,若是汝果真为法吏,吾都不敢想汝能囂张到什么地步!”
秦嘉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赶忙发问:“汝此言何意?吾怎的就成了贼子?!”
王庆余光扫向秦嘉,沉声开口:“凡本官念诵姓名者,皆有舞弊之嫌。”
“令!”
“將嫌犯尽数收入郡狱之中,本官会將此案如实上稟朝中,等待陛下判决!”
秦嘉等千余舞弊考生全都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王庆,失声惊呼:“郡守,是不是搞错了?”
“吾冤枉!吾冤枉啊!吾虽然早早得了试题,但吾只得了一半,另一半吾连见都没见过!”
“彼其娘之!闭嘴!法吏並无吾等舞弊的证据,汝如此言说是生怕——啊!"
“再敢喧譁者,答!”
眼睁睁看著千余名考生被尽数绑缚起来,於洪等多名官吏眸光阴沉,显然没想到王庆竟会做的这么绝。
同时他们心头也在庆幸,方幸他们没有让自家子弟参与舞弊,否则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就在於洪心生庆幸之际,朱韜突然出现在於洪身后,淡声道:“於县令,隨本官走一趟吧。
於洪心头一颤,做出一副恨其不爭的模样,一拍大腿:“未曾想,竟会有如此之多的贼子舞弊!”
“下官这就去召集法吏,將这些贼子尽数押入监牢之中!”
边说,於洪边往外走。
但才刚走出两步,朱韜就按住了於洪的肩膀,目光幽幽的看著於洪道:“这些事就不劳於县令费心了。”
“不瞒於县令,郡守已经调动了东海郡郡兵,这些贼子將会由郡兵接手审讯。”
“本官寻於县令是另有要事。”
於洪更慌了。
但想到自己没有留下证据,负责泄题的於尺也已被杀,於洪心里又多了几分坦然,肃然拱手:“唯!”
朱韜右手一引,面露嘲:“请!”
都是玩了一辈子法律的人,朱韜知道於洪不会留下什么证据。
但,是谁给了你秦律能约束住陛下的错觉?
方才还在欢庆的千余考生被一波带走。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於洪等多名官吏不知所踪。
学室外的氛围隨之一变,大半考生都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王庆没有在意气氛的变化,只是重又拿起一卷竹简,沉声开口:“兰陵申婴上前。”
一名少年同手同脚、哆哆嗦嗦的走出人群,便见王庆笑意盈盈的双手奉上一片木板:“郡吏试上上,恭喜。”
申婴愣然惊呼:“上上?吾?”
吾不过只是寻常庶民家的孩子,从来都没上过学室,只是自己翻看秦律学习而已,就这,也有资格被评为上上?
吏试这么简单的吗?
王庆欣然頜首:“不错,此为汝凭,汝可先去旁侧休息,今夜本官会夜宴诸位同僚,明日本官则是会派遣公车送诸位往咸阳城。”
“家中一应事务都无须费心,本官自会帮汝照料妥当。”
“望汝勉力奋进,尽展东海郡风采!”
申婴只知道连连点头,直至离开脑袋都还是懵懵的。
而韩信也文提起些许期待,著脚尖遥望王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庆终於开口:“淮阴韩信。”
韩信健步如飞的排眾而出,快跑到王庆面前拱手一礼:“淮阴韩信,拜见郡守!”
王庆递出木板,温声道:“汝当奋进矣!”
“去吧。”
话落,王庆就將名簿放在了法吏端著的托盘中,显然是已经念完了名单,韩信见状赶忙低头看手中木板。
待看到木板上鲜明的一个『下』字,韩信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处境。
东海都更试合格者中的倒数第一!
虽然排在他后面的人还有万余,虽然他终究还是通过了吏试,但这个结果对於一直以来都自谢大丈夫、夸口距离成功只差一个机会的韩信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右手猛的用力紧木板,韩信五味杂陈的拱手道:“拜谢郡守!”
贏政留给各地方的时间十分紧张。
即便允许各郡使用公车、踏上驰道运输考生,依旧需要全程快马加鞭才能在贏政要求的时间內抵达咸阳城。
但这並不能阻止各郡郡守无师自通的举办一场宴会。
一爵又一爵美酒穿喉入肠,麻痹了考生们的戒心。
一句又一句讚许说进心坎,俘获了考生们的信赖,
更有平日里他们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美人三三两两的簇拥在他们身边,殷勤侍奉著他们,只要他们一个眼神便会自荐枕席。
哪个官吏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韩信压根没搭理簇拥在身边的美人,眼睛里只有面前羊肉。
而与东海郡紧邻的泗水郡中,更是有人往怀里塞了两条羊腿,又抱起一大坛酒,就伴做醉酒晃晃悠悠的离开了宴会。
但离开旁人视线之后,他的脚步却突然加快,最后一脚端开了一扇门扉。
“刘兄!看吾给兄带什么好东西了?”
正坐在院中的吕雉看见突然闯进门的樊会心头轻嘆,又赶忙调整表情,笑著说:“乃兄近来整日愁眉不展、长吁短嘆,问他在为何事发愁也不说。”
“今夜汝来了,正巧与乃兄大醉一场。”
“妾去调些野菜给汝兄弟佐酒。”
樊会將酒罈放在案几上,笑著说:“嫂嫂不用多忙,吾带了酒菜。”
“且今夜万万不可大醉,明日吾就要隨郡中车马奔赴咸阳城了。”
“今夜吾是特来寻刘兄的。”
吕雉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明日要隨郡中车马往咸阳?”
“汝莫不是考中了?”
都守宴请所有通过了郡吏试的考生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沛县。
吕雉本以为樊是郡吏试失败了才来寻刘季。
却没想到,樊竟然放弃了郡守组织的宴席也要来寻刘季!
樊会咧嘴大笑:“哈哈哈~”
“未曾辜负(u)儿近来操持家中事!”
“日后吾之官职,许是要比刘兄更高了!”
屋门被刘季一脚端开,刘季拎著鞋快步出门,一脚端向樊,气呼呼的说:“乃公就知汝深夜来寻必无好事。”
“好啊!”
“在旁人面前显摆还不过癮,跑来寻乃公显摆来了?”
“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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