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这是嬴政的报復!你耽搁一天,就是耽搁天下人一天!
始皇帝十一年一月二十三日。
章台宫。
高台之下,贏政与彭越相对而坐。
“故而卑下以为,用兵之道不只在於正、奇,亦在於敌后和民心,臣—"
彭越难掩紧张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催的贏政时不时就不可控闭上双眼、脑袋微垂,好像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贏政却又不捨得错过彭越的想法,更不愿让彭越觉得贏政不尊重他,便又强迫自己抬起头、睁开眼。
垂仰之间,贏政的脑袋一点一点,似是在认同彭越的话语。
而这也让彭越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不想停,足足说了三个多时辰才终於歇了片刻。
贏政虽困,却没有错过这个他苦等的良机,当即笑而頜首:“爱卿真大才也。”
“不愧於再吏试明武科得评为上!”
“朕愿以右中郎將之位请爱卿入朝为朕所用,爱卿可愿否?”
彭越只听这个职位的名字就觉得这个职位应该位高权重,却终究弄不清此职是做什么的,便下意识看向贏政身侧的扶苏。
有困难,找恩主,没毛病!
而且彭越都听考生们说了,若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看公子扶苏就行,公子扶苏必会耐心解释。
公子扶苏真的真的可好啦!
没有辜负彭越的期待,扶苏温声道:“右中郎將统帅诸中郎,秩比二千石。”
“更能常隨於陛下身侧,司职护卫、佐政之职,为陛下整理、转运各地奏章和陛下詔令,常能得陛下指点。”
“彭壮士入朝之初便能得陛下如此重用,那秩两千的上卿之位亦是指日可待!”
“孤,为彭壮士贺!”
论官阶,右中郎將仅次上卿一步。
论恩宠,右中郎將既是贏政的警卫又是贏政的秘书,时常跟在贏政身边,很有机会得到贏政的信任。
论进步,更还能看到全国各地的奏章和贏政的詔令,能够迅速打开眼界、看清贏政的执政思想此职唯一的缺点就是累,很累很累。
贏政睡了他不睡,贏政醒著他得醒,贏政被熬他也得被跟著熬,贏政小憩一会儿他却还得从旁服侍,中郎將和中郎被累到猝死的事,在大秦屡见不鲜。
扶苏很难不怀疑这是彭越在山里游击了五天,以至於贏政又多被熬了三天招致的报復!
彭越却根本不知道他以后的日子会有多难熬,狂喜起身,轰然拱手:“拜谢陛下恩重!”
“卑下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依贏政的习惯,他现在理应与彭越一同起身,双手握住彭越的手或手臂,进一步礼贤下士、收揽彭越的忠诚。
但,愈发剧烈的心悸和心慌却让贏政不敢起身,以免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贏政只能继续坐在软榻上,露出愈发温和的笑容:“卿有大才,朕对爱卿颇为期许。”
“唯愿爱卿学有所成、有功於秦,即便爱卿出身平平,亦可为三公九卿!”
彭越现在甚至想赶紧回一趟老家,看看祖坟是不是发生火灾了。
那可是三公九卿之位啊,吾亦可窥伺乎?
为何不可!
吾距离上卿,已仅剩一步!
彭越愈发激动的拱手再礼:“臣,必不负陛下信重!”
贏政轻笑頜首:“朕准爱卿告假旬日,爱卿且去与友人们高乐一番。”
“旬日之后,朕於章台宫恭候爱卿。”
好言打发走了彭越后,贏政甚至顾不上扶苏就在身边,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贏政始终挺拔的脊樑也隨著这一口气的吐出,微微弯曲!
虽然明武科再吏试只有四场,但樊会、彭越等考生一个比一个能藏,直至一月十六日才终於决出最后的胜负。
而一月五日时,余下三科再吏试却已经提前结束。
贏政不愿让余下三科考生久等,大秦法吏缺额的严峻程度让大秦一天都不能多等,贏政强烈的掌控欲和万事皆决於上的执政理念又让贏政不愿將抢才之事完全交给扶苏决定,非要亲自过目所有答卷才能放心。
但贏政需要做的事可不只是这些。
天下各地大大小小的政务还都需要由贏政决定,每天至少重达一石的竹简还在等著贏政批覆,
这些政务更是一天都拖延不得!
这直接导致贏政在那十六天里连久睡带小憩加起来也不足十三个时辰,平均每天睡不了一个时辰。
明武科再吏试结束之后贏政就可以休息了吗?
想得美!
四科考评为上的考生都需要贏政亲自接见、单独考教揣度其性其才、礼贤下士收揽其心,最后再將其安置在合適的职位上。
所以在这过去的七天时间里,贏政只是略略轻鬆了些许而已,每天的休息时间依旧不足两个时辰!
此刻贏政的耳膜甚至能清晰听到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大脑一片混沌、目光迷离无神。
但相较於身体的疲惫,贏政最难受的却是他的精神!
贏政不愿也无法接受他的衰老,更无法接受紧隨於衰老之后的死亡。
朝中也已无人胆敢言说贏政已老,反倒是齐齐吹嘘贏政正值少壮,吹的多了,贏政自己也信了。
然而此次高强度的工作却让贏政真切的意识到,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他终於直观感受到了他的无力!
突然间,贏政的双肩传来有力的按压。
懒得回头,只是微微垂眸,贏政便在自己的肩头看到了扶苏的手。
按摩著贏政的肩膀,扶苏温声道:“彭越已是最后一名需要父皇考教的考生。”
“今彭越考评已毕,父皇且先休息休息吧。”
这一次,贏政没有动怒,只是平静的说:“一个月后,各地便当开始准备春耕,官吏现在履任已经有些晚了。”
“明日,仕於地方的法吏务必启程,赶在春耕开始之前履任,以缓官吏之缺。”
“明日之后,大半考生此生都难再见朕一面。”
“今夜,朕理应大宴所有考生,以示恩宠。”
贏政不允许因为他自己的睏倦就把宴会改到明天。
贏政自己耽搁一天,就是耽搁天下人一天,这对於大秦而言是多大的损失啊!
扶苏温声笑道:“父皇乃是此次再吏试主考,经由此次吏试入朝的诸法吏皆当认父皇为恩主,
若是胆子大些的,甚至可自翊皇帝门生。”
“父皇施於诸考生之恩宠已经甚重,无须苛於一次大宴。”
“若父皇不弃,儿臣愿代父皇宴请所有考生。”
贏政眉头一挑,面露笑意:“汝?”
吾儿欲要藉此次大宴拉拢诸官更乎?
扶苏点了点头:“儿臣以为,父皇可於开宴之际接受诸考生朝拜,而后便可回返宫中休息,余下杂事由儿臣代为操持,由儿臣代父皇展示恩宠。”
“若是父皇对诸法吏的恩宠过甚,儿臣反而担心考生倚宠自重,反欺上官。”
只要贏政露过一面,宴席中的主位就是独属於贏政的,就算是空著,扶苏也不能坐上去,这场宴会的主人究竟是谁,所有考生皆一目了然。
扶苏如何能在贏政的宴席上,用贏政准备的珍美酒越过贏政去拉拢考生?
听到扶苏这番諫言后,贏政心中有些失望,却又涌起了浓浓暖流。
朕,又误会了扶苏!
扶苏依旧是那个无甚野心的扶苏,他之所以有此諫也不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势力,而是因为他心疼朕啊!
是啊,扶苏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贏政的声音不由得多了几分慈祥:“吾儿从始至终操持此次再吏试,朕休息之际吾儿亦不能歇,吾儿比朕更加疲累。”
“合该是吾儿去休息,又焉能令吾儿代朕之劳?”
扶苏认真的说:“子曰:有事,弟子服其劳。”
“今父皇有事,儿臣代父皇服其劳实乃理所当然之举。
“且儿臣固然操持已久,却无须如父皇一般做出决断,並无甚疲累。”
“於再吏试之际,儿臣甚至有暇撰毕前番儿臣所諫的以耻刑代肉刑之諫。”
“父皇却不止要选才任才,更还需要执掌乾坤、决断天下事,才是真的疲累。”
贏政目露讶异:“吾儿於再吏试之际,撰毕了前番所諫?”
“既然如此,吾儿何不速呈於朕?”
扶苏沉默了数息后,方才低声道:“儿臣见父皇政务—"”
贏政一摆手:“糊涂!”
“国之大事,焉能耽搁?!”
“且莫说朕並不疲累,即便朕果真疲累,若有良諫亦当从速上諫,朕自会择时阅览。”
“朕知汝纯孝,却不可因孝废公!”
扶苏轻声一嘆,认真的说:“那儿臣这就令臣属將儿臣奏章送入宫中。”
贏政这才满意頜首:“善!”
旋即贏政又道:“今夜大宴,便由汝自去操持,朕便不去了。”
扶苏赶忙道:“父皇只需立於主位,言说几句勉励之言即可。”
贏政摇了摇头:“不必。”
“去吧。”
扶苏或许不想要这个培植势力的机会,但贏政却想主动送给他这个机会。
堂堂大秦长公子手底下却没多少人,这像话吗?
见贏政態度坚决,扶苏也只能拱手:“唯!”
看著扶苏阔步走出殿门的背影,贏政突然轻声喃喃:“二十年前的朕,亦如此少壮,亦如此精力充沛。”
“反观今日。”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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