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南下
看著刘启明如此有兴趣。
李向阳表示。
“已经请苏工通过电子部渠道去打听了。”
“广交会上我也会留意相关展品。
“7
“刘工,您这边可以先做一些理论设计。”
“如果有了高性能永磁体,电机该怎么设计?”
“定子槽形、绕组方式、极对数这些,都可以提前算起来。”
“好,好。”
刘启明连连点头。
“我马上组织人手开始计算。”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內置式永磁转子结构,我有一些想法。”
两人又就著电机设计细节討论了近半小时。
直到苏晴找来。
“李工,bms原型机的器件清单擬好了,需要你过目。”
苏晴递过来一张纸。
“大部分器件国內能买到。”
“但有几个关键传感器——高精度电流监测、多点温度採集等等,需要进口。”
“还有,z80的运算速度实在有限,复杂算法跑起来很吃力。”
李向阳快速瀏览清单。
大脑飞速运转。
“传感器问题,我想办法。”
“至於处理器————”
他顿了顿。
“苏工,你了解intel8051吗?”
苏晴微微一怔。
“intel去年刚发布的八位单片机,听说过,但还没见过实物。”
“据说性能比z80强,而且集成了更多外设。”
“对。”
李向阳压低声音。
“我得到消息,这次广交会有几家海外半导体公司会参展。”
“说不定会有样品或者资料。”
“如果能搞到几片8051,甚至它的开发工具。”
“对我们系统的控制,將是质的飞跃。”
苏晴也琢磨起来。
“如果真能拿到,很多算法就能实现在线运行了。”
“不过————这类器件管制很严啊。”
“所以要找办法”,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冒点风险了。”
接下来的几天。
李向阳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態。
白天,他穿梭於各个工作小组。
解决技术问题,协调进度。
晚上,他伏案整理资料。
撰写各种技术文档和匯报材料。
宿舍的灯经常亮到深夜。
出发前五天。
李向阳將厚厚一摞文件交到閆淞手上。
混动系统技术规格书、外协单位清单及需求说明、项目第一阶段详细计划、各子系统接口定义协议————每一份都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閆淞翻看这些文件,不禁感嘆。
“你小子这是把一年的活都提前规划好了啊!”
“时间不等人。
“6
李向阳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我不在的时候,这些事情不能停。”
“特別是电子部的协作,苏工已经牵线搭桥了。”
“放心。”
閆淞收起文件。
“我们广交会上的任务也不轻。”
“既要展示好咱们的技术,又要睁大眼睛找有用的东西。”
“对了,不管分不分散,安全第一。
“不该碰的別碰,不该说的別说。”
“我明白!”
出发前三天。
李向阳终於抽出时间去了一趟邮局。
他给张四海寄了一封长信。
详细说明自己將会赴广交会出差。
可能一段时间无法及时回信。
並再次叮嘱厂里搬迁事宜和师傅的身体。
同时,他也给焦勇发了一封极短电报。
“5日后抵穗。会务安排处见。到后联繫。一切小心。”
从邮局回研究所的路上。
李向阳特意绕到江边。
暮春时节的重庆,空气湿热。
长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
江上,轮船鸣著汽笛。
码头上,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
远山如黛。
城市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房屋顺著山坡蔓延。
他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
看著眼前这座山城。
在这里一个多月。
他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启动了影响深远的项目。
还意外接触到了国家最高层面的科研布局。
心里有些感慨。
出发前夜。
李向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装。
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和钢笔。
最重要的是一沓技术资料和样品照片。
这些都是要在广交会上展示的。
他將那些笔记也放进背包最內层。
夜深人静时,他躺在床上。
脑海中像电影一样回放著这一个多月的经歷。
从初到重庆的陌生。
到项目论证时的惊心动魄。
再到组建团队的忙碌充实。
每一幕都清晰如昨日。
最后,他的思绪飘向了南方。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研究所外已经停著一辆车。
閆淞、李向阳、苏晴、赵工陆续上车。
行李都塞在后备箱。
“人都齐了?出发!”
閆淞一声令下。
司机发动引擎,驶出研究所大门。
沿著山路向火车站方向开去。
山城的清晨,雾气未散。
街道上行人稀疏。
他们穿过一道道坡道和台阶。
两旁的吊脚楼和砖房在车窗外缓缓后退。
能看到早起的人们在街边生著炉子。
煤烟混著晨雾,勾勒出生活的剪影。
火车站人流如织。
在这个年代,长途出行火车是唯一的选择。
月台上挤满了旅客。
大包小裹,人声鼎沸。
有人挑著扁担,有人背著竹篓。
还有戴著头巾的妇女在角落啃著乾粮。
李向阳一行人的硬臥车厢在列车中部。
放好行李后,四人安顿下来。
閆淞和苏晴在下铺。
李向阳和赵工在上铺。
车厢里的气味属实不太好闻。
人多了,更显闷热。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打开了风扇。
吹出的风也是温热的。
列车缓缓启动。
站台渐渐远去。
重庆的山峦和楼房逐渐缩小。
最终被田野和丘陵取代。
“这一路要坐上两天两夜了。”
赵工靠在铺位上,看著窗外飞驰的景象。
“先到贵阳,再转柳州,最后到广州。”
“时间正好。”
李向阳从上铺探出头。
“趁这个时间把展示资料再完善完善。”
“苏工,你带电路图了吗?”
“有几个控制逻辑想和你再推敲一下。”
苏晴从隨身包里取出一个硬皮文件夹。
“带了。你想討论哪个部分?”
为了安静,苏晴也爬上了上铺。
和李向阳盘腿坐在上面,摊开图纸討论起来。
閆淞看著他们,笑著摇摇头。
站起身,在车厢內走动。
列车驶入贵州境內。
地形变得更加崎嶇。
隧道一个接一个。
车厢里忽明忽暗。
每当经过较长隧道时。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
震耳欲聋。
中午时分,列车停靠在一个小站。
月台上立刻涌来一群小贩。
高声举著竹篮叫卖茶叶蛋、煮苞米、凉粉。
车窗被敲得叮咚响。
閆淞掏钱买了几份盒饭和几个茶叶蛋。
四人简单解决了午餐。
饭盒是铝製的。
米饭上盖著几片白菜和两片肥肉。
油星都凝固成白色了。
但在旅途中,这已是难得的热食。
饭后,李向阳感到有些睏倦。
便爬上铺位躺下。
列车的摇晃有种催眠效果。
他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朦朧中,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展厅里。
周围是各种先进的机械设备,却没有人。
他往前走,看见焦勇站在远处向他招手。
手里拿著一个发光的盒子。
“李工。”
苏晴的声音把他叫醒。
“到贵阳了,要停20分钟,下去活动活动。”
李向阳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列车停在一个老旧的车站。
站台上人潮涌动。
夕阳西下,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黄。
三人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活动筋骨。
晚风吹来,带著山区特有的清凉。
李向阳呼吸著新鲜空气,顿时清醒了不少。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变化。”
閆淞点了一支烟,望著站台上的人群。
“前几年出门哪有这么多人。
“现在开放了,做生意的、打工的、探亲的都出来了。”
確实。
站台上除了普通旅客。
还能看到一些穿著时髦的年轻人。
提著印有外文字母的包,显然是跑生意的。
还有几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在翻译陪同下等车,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时代在变呀。”
苏晴轻声说。
“我去年去上海出差,外滩那边已经有不少外资公司的办事处了。”
“听说深圳特区发展更快,几天就起一栋楼。”
李向阳默默地听著,心中感慨。
1983年,改革开放已经进行了五年。
变化正在这片古老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
而广交会,正是这场变革最重要的窗口之一。
他不禁想到韩老。
有时间,还得去看看他老人家。
重新上车后,夜幕已经降临。
车厢里的灯昏暗地亮著。
大部分旅客或躺或坐,安静下来。
偶尔有婴儿的啼哭声、母亲的哼唱声。
还有此起彼伏的鼾声。
李向阳白天睡够了,现在睡不著。
借著微弱的灯光仔细查看资料。
苏晴也没睡。
两人再次盘腿坐在了一起。
从电机控制算法到晶片选型。
从电池管理系统谈到未来车辆电池结构。
越聊越深入。
“你有没有想过,”苏晴突然问。
“如果我们混动系统成功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李向阳放下手中的笔,认真思考。
“短期內,是推向实用化。”
“长期看————应该是纯电动。”
“不过这条路很长。”
“需要电池技术的突破,充电设施的普及。”
“还需要一整个產业链的升级。”
苏晴的眼神在昏暗车厢內似乎有些不同。
她转而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个人下一步准备干嘛?”
“你————也不小了吧?”
李向阳“啊”了一声。
“我听组织安排吧。”
苏晴点了点头,眼神若有所思。
然后跳过了这个话题。
“李工,我有时候会想。”
“我们这代人,能不能看到中国汽车工业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
“现在满大街跑的还是进口车。”
“国產车连个像样的轿车都造不出来。”
“会的。”
李向阳接过话,语气坚定。
“只要我们坚持走自主创新的路。”
“总有一天会赶上,甚至超越。”
“汽车工业不只是造车。”
“它背后是材料、机械、电子、化工一整套工业体系。”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为这个体系添砖加瓦。”
夜深了,谈话声渐低。
李向阳的困意也袭来。
便收起了资料,准备休息。
就在他躺下时。
眼角余光瞥见对面铺位一个中年男人正偷偷打量他们。
眼神有些异样。
李向阳心中一凛,但表面不动声色。
他装作调整睡姿,悄悄观察那人。
大约四十多岁,手里拿著份报纸。
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是巧合,还————
李向阳不敢確定。
他想起閆淞的叮嘱: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他暗暗记下这人的特徵,决定明天多留意。
第二天。
列车进入广西境內。
景色从崇山峻岭变为喀斯特地貌。
奇峰异石,风景如画。
但李向阳已无心欣赏。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个可疑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李向阳的注意。
行为更加谨慎。
早餐时,他独自坐在角落快速吃完。
然后回到铺位。
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报纸或闭目养神。
很少与人交谈。
上午十点左右。
列车在一个小镇临时停车。
那人突然起身,拿起一个小包向车门走去。
李向阳心中一动。
也装作要下车透气,跟了上去。
站台上人不多。
那人走到一个僻静角落,点了支烟。
似乎在等人。
李向阳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隱蔽观察。
几分钟后。
另一个穿著铁路制服的人走过来。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交换了一个小信封。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然后各自离开。
李向阳心中警铃大作。
但没有声张,迅速回到车上。
那人也很快回来,神色如常。
“怎么了?”
苏晴敏锐察觉到李向阳的异常,低声询问。
李向阳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
等那人回到铺位后。
他才小声对苏晴说。
“有点不对劲,但不確定。”
“咱们多留心就是。”
苏晴眼神凝重,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旅程,李向阳更加警惕。
他注意到那人偶尔会用余光扫过他们的行李。
特別是苏晴那个装资料的文件夹。
但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异常举动。
傍晚时分。
列车终於驶入了广东境內。
窗外的景色又有了变化。
稻田连片,村落密集。
偶尔能看见新建的厂房和脚手架。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快到广州了。”
閆淞看著窗外。
“这一路坐得————好难受啊。”
“总算要到了。
“6
晚上八点。
列车广播准时响起。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广州站。”
“请大家收拾好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人们纷纷起身取行李、穿外套。
嘈杂的人声交织著兴奋和疲惫。
李向阳一行人也开始收拾。
那个可疑的中年人早早收拾好行李。
站在车门附近,似乎等待著第一个下车。
列车驶入广州站。
站台的灯光逐渐透过车窗照进来,明亮了许多。
李向阳终於看清站台上的景象。
人流如织,灯火通明。
巨大的拱形站房上,“广州站”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车门打开,人群涌出。
李向阳四人隨著人流下了车。
踏上了广州的土地。
南方的空气与重庆山城的不同。
这里带著海风的味道和热带植物的气息。
站台上广播用普通话和粤语交替播放。
各种方言在耳边交织。
“跟著我,別走散!”
閆淞大声说著,提著行李走在前面。
四人组成一个小队。
穿过拥挤的人群,向出口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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