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过往,现在
卢鈺晓洗完澡出来,穿著一身白色的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乾乾净净的,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梔子花。
她赤著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李燃身边坐下,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正在和周野聊天。
李燃见她过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怎么不聊了?你还怕我偷看啊?”卢鈺晓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调侃。
李燃嘴角上扬,靠在沙发上。
“什么啊,椰子明天还有拍戏,这都几点了。”
卢鈺晓眨巴眨巴眼睛,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
她歪著头看他,像是在酝酿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终於忍不住了,往他那边挪了挪,声音压低了一些,带著点神秘,“李燃,你能给我讲讲你和周野的事吗?”
李燃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知道嘛。”卢鈺晓说著,直接枕在了他腿上,她仰著脸,一脸期待的看著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在《雪中悍刀行》剧组的时候,我就好奇。周野说以后跟我讲,后来也没说过。”
李燃更加疑惑了,眉头微微皱起。“你和椰子很熟吗?”
卢鈺晓在他腿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头髮蹭得乱七八糟的,她也不在乎。
李燃低头看她,警告道:“老实待著,走火了你负责。”
卢鈺晓立刻老实了下来,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
她將那天晚上在《雪中悍刀行》剧组房车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一她怎么哭的,周野怎么安慰她的,两个人说了什么话,她记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描述得很生动。
“那晚我哭得可伤心了,周野人真的很好。”她说完,抬起头,看著李燃。
李燃有些无语地看著她。“不是,你这是给椰子发好人卡吗?”
卢鈺晓点了点头,又躺回去,盯著他。
“本来就是嘛,我开始以为她很不好相处呢,比较当初试镜时————”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算了,不说这些了。”
“讲讲你和周野的事唄?”
“这有什么好讲的?”李燃淡淡一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
黄浦江两岸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周野的样子,想起她穿著白裙子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像碎金。
那些画面已经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但又近得像昨天。
卢鈺晓一本正经地看著他,“就是想听嘛。网上关於你和周野的剧本太多了,还有和张静怡的替身文学,想想就好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知道,每个女生都有八卦的天性。”
李燃无奈地笑了笑,靠在沙发上,姿態鬆散,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网上的东西半真半假。”
他顿了顿,“我和椰子之间確实分过手,也不是因为感情,就是当初对未来的观念不合。”
卢鈺晓的眼睛顿时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盘腿坐著,双手撑著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快说快说。”
李燃看著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当初有一部小成本电影,去我们大学选角,最后选中了我和椰子。”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对於大一新生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了。可是后来我辞演了,去打了职业。”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卢鈺晓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一些。
“反正这三年里,我俩虽然说是分手了,其实更像是情侣吵架,看最后谁能妥协。”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点无奈,一点自嘲。
“结果就是我打了三年职业,又进娱乐圈了。”
李燃讲完后,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卢鈺晓的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於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你怎么这么渣男啊?”她的声音带著哭腔,鼻音很重,委屈巴巴的,又带著一点心疼。
李燃无辜地看著她,“我不渣男,你能在这?”
卢鈺晓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她站起来,瞪著他,“啊呸————臭李燃,坏李燃————”
她骂了两句,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在逃。
“跑慢点,別摔著。”
卢鈺晓头也不回,跑进了次臥,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李燃靠在沙发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到周野发来的一条消息:“早点睡。”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过去,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关了灯,往主臥走去。
次臥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她还没睡。
李燃站在走廊里,看著那线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主臥,关上了门。
对於周野,李燃確实会感觉亏欠,尤其是那个雨夜,在基地门口独自哭泣的女孩————
次日一早,上海的天气很好,天空蓝得透亮,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掛在天边,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卢鈺晓戴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又架了一副墨镜,整张脸遮去了大半。
李燃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
“你这是在躲狗仔还是在躲太阳?”他问。
“都在躲。”卢鈺晓理直气壮地回答,然后从包里掏出另一副墨镜递给他,“你也戴上,咱俩低调点。”
李燃接过墨镜,架在鼻樑上,黑色镜片把阳光滤成一层温柔的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这副打扮,不像是去游乐场,倒像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迪士尼乐园永远是人山人海。
还没走到入口,就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在闸机口蠕动,孩子们的笑声、尖叫声、卡通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卢鈺晓拉著李燃的手腕,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一条灵活的小鱼。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攥著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他跟上她的步伐。
“先玩哪个?”她回过头,墨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李燃扫了一眼园区的导览图,指了指右边的方向。“飞跃地平线,那边人少一点。”
卢鈺晓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队伍已经排了很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贪吃蛇。
她的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来。“排就排,反正今天有的是时间。
她说得豪气万丈,像要上战场的將军。
排队的时间比想像中长。
两个人站在队伍里,肩並肩,偶尔被后面的人挤一下,身体碰在一起,又分开。
卢鈺晓閒不住,一会儿踮起脚尖往前看,一会儿回头跟后面的小朋友做鬼脸,一会儿又掏出手机自拍。
她自拍的时候总是把李燃也框进去,但他每次都不看镜头,不是低头就是转头,最后照片里只有她的笑脸和他的后脑勺。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她不满地嘟起嘴。
“不能。”李燃回答得乾脆利落。
卢鈺晓哼了一声,收起手机,不再理他。
但没过多久,她又凑过来,把手机举到两人面前,这次没有让他看镜头,而是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同时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她的嘴唇贴著他的脸颊,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错愕又无奈。
“这张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收好。
李燃伸手弹了一下她的帽檐,帽子歪了,遮住她半张脸。
“偷袭不算本事。”
“那下次我提前告诉你。”卢鈺晓把帽子扶正,冲他眨了眨眼。
飞跃地平线的体验比想像中震撼。
座椅升起来的时候,卢鈺晓下意识地抓住了李燃的手,攥得很紧。
屏幕上的画面从草原切换到海洋,从海洋切换到沙漠,从沙漠切换到雪山,她一会儿“哇”一声,一会儿“啊”一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李燃侧过头看她,墨镜已经推到头顶上,露出整张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著,表情专注又天真。
从飞跃地平线出来,卢鈺晓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她拉著李燃跑了两个项目,又排队买了两根米奇形状的冰淇淋,一根是巧克力的,一根是草莓的。
她把巧克力的那根递给李燃,自己咬了一口草莓的,奶油沾在嘴角,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像只偷吃了奶油的小猫。
“甜吗?”她问。
“甜。”李燃说,然后凑过去,在她嘴角也舔了一下。
卢鈺晓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但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你干嘛,这么多人。”
“帮你擦嘴。”李燃一本正经地说,然后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冰淇淋,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鈺晓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冰淇淋,不再看他。
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阳光下透著薄薄的粉色。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去了城堡前面看表演。
卢鈺晓站在人群里,踮著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像一个努力够到高处树枝的长颈鹿。
李燃站在她身后,看著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怕她久了站不稳。
“看见了没?”他问。
“看见了看见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孩子气的雀跃,像是第一次来迪士尼的小朋友。
表演结束的时候,漫天的彩色泡泡从城堡上方飘下来,在阳光下闪著七彩的光。
卢鈺晓伸出手去接,一个泡泡落在她掌心里,晃了晃,破了,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跡。
她抬起头,看著漫天飞舞的泡泡,嘴角弯著,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变成了童话里的公主。
李燃看著她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她说的话—“就感觉好浪漫啊,跟拍偶像剧似的。”
他当时觉得她在开玩笑,现在看著她那副被泡泡包围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说的没错。
浪漫这种事,不在於做了什么,而在於和谁一起做。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整个乐园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李燃看了一眼时间,该去机场了。
卢鈺晓也看到了时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並肩往外走,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珍惜什么。
“我走了。”李燃说。
“嗯。”卢鈺晓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李燃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髮,递给她一串钥匙。
“我江边那套房子的钥匙,里面给你准备了惊喜。”
卢鈺晓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眨了眨,“其实你能来陪我过生日,我已经很惊喜了。”
“生日快乐!小泥人。”
送走李燃后,卢鈺晓站在停车场里,看著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站了好一会儿。
——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体,输入那个她已经记住的地址。
车子驶过黄浦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卢鈺晓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脑子里却全是今天在乐园里的画面。
“姑娘,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卢鈺晓回过神,付了钱,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带著江水的凉意,她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还带著倦意的脸,忽然有点紧张。
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心跳快了几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扑腾,怎么都按不住。
她走到门前,门锁“咔噠”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满屋子的玩偶和鲜花。
客厅里到处都是一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电视柜上,甚至窗台上都摆著大大小小的玩偶。
有米奇,有米妮,有草莓熊,有玲娜贝儿,有星黛露,有达菲熊,大的比她还高,小的只有巴掌大,挤在一起,像一群在开派对的卡通人物。
鲜花是淡粉色的玫瑰,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一束一束地散落在玩偶之间,花瓣上还带著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著晶莹的光。
卢鈺晓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又像是怕一动眼前这些就会消失。
她慢慢走进去,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生怕惊动了什么。
她弯下腰,抱起一只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玲娜贝儿,粉色的绒毛软软的,贴在她脸上。
她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著满屋子的玩偶和鲜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茶几上放著几个礼物盒子,大大小小的,叠在一起,繫著不同顏色的缎带。
她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李燃。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復。
“这么多玩偶我放哪里啊?”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在满屋子的玩偶和鲜花中间转了一圈。
她走到沙发边,抱起那只最大的玲娜贝儿,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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