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罗马的鹰旗 - 第95章 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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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造势
    新的战爭说来就来,不过和阿莱克修斯关係不大,从佐纳拉斯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再送別他之后,他在塞奥佐罗斯从特拉比松返回的第一时间,便敲定了塞奥多西波利斯的防务部署一由塞奥佐罗斯率领留守部队镇守这座刚收復的重镇,自己则带上自己的八百名亲兵,以及经过一个月残酷淘汰后仅剩二百余人的少年兵,踏上返回特拉比松的路途。
    关於这只部队,阿莱克修斯给他们正式命名为“新军”,而在训练营中大部分突厥少年通用的突厥语里,他还有另一个名字一耶尼切里。
    而阿莱克修斯之所以没有任何顾虑直接启程,是因为塞奥多西波利斯眼下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埃尔津詹了,而埃尔津詹就处在安卡拉埃米尔马苏德的治理下,而这个马苏德就是那个自称阿莱克修斯二世的人的背后支持者。
    因为那个自称阿莱克修斯二世的人就是获得了安卡拉埃米尔马苏德的支持,这也就意味著马苏德既要在南部开塞利附近和苏莱曼爭夺苏丹的宝座,又要在西部投入力量劫掠罗马的海岸,那埃尔津詹这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大动作了。
    当然,这不是阿莱克修斯选择这个时候就返程的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则是因为佐纳拉斯还向他传达了君士坦丁堡的另一则问询:罗姆苏丹国前任苏丹凯霍斯鲁有意向在特拉比松南下,进攻埃尔津詹重夺苏丹宝座,希望阿莱克修斯能开放特拉比松港口,为其提供接应与补给。
    阿莱克修斯没有直接回答。
    不过,就在阿莱克修斯安排好一切准备动身的时候,格奥尔基突然传来了一则消息。
    阿米索斯地区发现一支从西部驰援而来的突厥军队,兵力约两千人。更诡异的是,这支军队的行进路线极具规律性—一第二天出现在波莱莫尼翁防线,第三天推进至克拉苏斯南部,第四天抵达萨塔拉附近,始终沿著罗马与突厥势力的边界地带移动。
    “他们在刻意暴露行踪,却又始终不越过边境线。”阿莱克修斯看著格奥尔基送来的详细情报,指尖在地图上沿著突厥军的行进路线划过,“当你的部队试图逼近跟踪,甚至主动发起试探性攻击时,他们没有任何纠缠,只是加速向东推进。这不是一支奔著攻城略地而来的军队。”
    信使补充道:“格奥尔基大人见对方无意交战,曾暂时撤回了前线斥候,想看看他们的真实意图。结果对方发现我们的斥候撤离后,反而主动將行军路线向边境线靠拢,仿佛生怕我们找不到他们的踪跡。更奇怪的是,三天前,这支部队突然在塞奥多西波利斯与巴伊布尔特之间的平原地带安营扎寨,还直接打出了马苏德的旗號,之后便毫无动静—既没有北上联络困守巴伊布尔特的阿拉丁,也没有西返埃尔津詹。”
    阿莱克修斯的眉头微微皱起。马苏德此刻的处境他十分清楚,多线作战的压力早已让他分身乏术,按理说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派往东部进行无谓的挑衅。这支突厥军的出现,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他立刻召集摩下將领召开紧急军事会议,通报了这一情况。
    “会不会是马苏德的声东击西之计?”塞奥佐罗斯开口猜测,“他或许想通过这支部队牵制我们的兵力,而他自己则在谋划著名其他方向的进攻?”
    “可能性不大。”阿莱克修斯摇了摇头,“这支部队仅有两千人,兵力过於薄弱,根本无法对我们形成有效牵制。如果马苏德真想声东击西,至少会派出一支足以威胁塞奥多西波利斯的大军,而不是这样一支象徵性的部队。”
    亚斯兰补充道:“会不会是想与巴伊布尔特的阿拉丁里应外合?毕竟巴伊布尔特还被我们的部队围困著,阿拉丁的局势也越来越差,很有可能会突围,弃城而逃。”
    “更不可能。”阿莱克修斯否定了这个猜测,“巴伊布尔特真正的常备兵也只有一两千人左右,还被我们围了一个月了,缺衣少食,士气低落,根本没有突围的能力。而且这支部队扎营后就毫无动作,既没有尝试与巴伊布尔特建立联繫,也没有任何攻城的准备,显然不是为了接应阿拉丁。”
    会议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对这支部队的意图感到困惑。阿莱克修斯见状,暂时搁置了返程计划,命令部队原地待命,同时让格奥尔基增派斥候,严密监视突厥军的动向,务必查清对方的真实目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塞奥多西波利斯与突厥军营地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对峙状態。一连三天,双方都没有任何军事行动,只有斥候在边界地带频繁往来。阿莱克修斯则整日站在地图前,反覆推演著马苏德的战略处境与安纳托利亚的整体局势,试图从这看似无解的谜团中找到答案。
    就这样一直等到第四天的清晨,照例举行的议事会上,阿莱克修斯突然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场军事行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
    麾下將领们纷纷围了上来,等待著他的解释。
    “马苏德亦或者说罗姆苏丹国这个时候过的很不好,这我们都是清楚的。”阿莱克修斯指著地图上的罗姆苏丹国疆域,缓缓说道,“南部与苏莱曼爭夺苏丹宝座,战事胶著;西部扶持偽阿莱克修斯二世叛乱,此时也处在围城阶段;而东部的萨图克王朝被我们覆灭,梅利克自焚,穆罕穆德投降,阿拉丁困守巴伊布尔特一这一系列变故,让安纳托利亚的突厥人对罗姆苏丹国產生了异样的想法,许多原本依附於他们的小部落,开始动摇观望。”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第一个站出来展示自己的担当,谁就能获得这些已经开始动摇和摇摆的突厥小部落的支持。马苏德想到了这点,於是他拍出了一支小部队来,想要和我打一仗一无论结果,只要打一仗。他派这支部队来到这里,打出自己的旗號,就是想告诉那些摇摆不定的突厥部落:即便我深陷多线作战,依然有勇气直面击败萨图克王朝的阿莱克修斯;即便罗姆苏丹国陷入內战,依然有我马苏德愿意站出来对抗罗马人。”
    “至於他们不进攻、不联络、只是原地扎营,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我们主动出战。”阿莱克修斯的语气变得肯定,“他们需要一场与我们的正面交锋,哪怕是战败,也能向突厥部落展示自己的英勇”;如果能侥倖小胜,那更是能极大提升马苏德的威望。这就是一场赌徒式的政治表演,马苏德要的不是军事上的胜利,而是政治上的造势。”
    將领们听完这番分析,纷纷恍然大悟。之前的种种疑惑,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既然是政治表演,我们该如何应对?”亚斯兰开口问道,他此刻已完全理解了阿莱克修斯的判断。
    “独角戏可不好演,还是两个人一起更合適一些,陪他演完这场戏吧。”阿莱克修斯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敲定应对策略后,阿莱克修斯不再犹豫,立刻下令让已经去往特拉比松的穆罕穆德隨格奥尔基的部队一起赶到接应点,然后亲自带著部队按照原计划启程返回特拉比松。
    果不其然,当阿莱克修斯的部队抵达距离巴伊布尔特不远的乔鲁河畔,与格奥尔基率领的三千名接应部队以及风尘僕僕赶来的穆罕穆德匯合时,西南方的地平线尽头,一支打著马苏德旗號的军队缓缓出现。正是那支在边境徘徊多日的突厥军。
    阿莱克修斯定了定心神,然后直接带著部队渡过初春水量稀少的河流,背水列阵。
    这当然不是阿莱克修斯想要学亚歷山大的伊苏斯之战那样保护自己的侧翼和后方,亦或者效仿东方的韩信背水一战激发士兵的士气。
    只是因为过河之后,更好交战罢了。毕竟两方都要交战了,还隔著一条河的话,打的也不痛快吧。
    而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以及兵力,再加上对方確实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那么,对方的诉求也就清楚了。
    这一仗確实是没有任何的军事风险,就是一场政治表演,来展示双方军威的,所以,哪怕是做这种自绝后路的列阵,也不会对己方的士气有任何的影响。
    而阿莱克修斯也对这场对方主动邀约的战斗做了充足的准备,自己虽然並没有从塞奥多西波利斯带太多的部队过来,但是已经提前通知格奥尔基来接应了。
    眼下双方匯合之后,部队的数量已经是倍於对面了,而且一个月前的那一仗,战场缴获以及城內原本由突厥人照料的大量马匹,罗马这一方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碾压了对方。
    既然双方都是在表演,那战斗的开场就颇有意思了。
    先是阿莱克修斯这边,过河之后,打起全副仪仗,亮出自己的鹰旗,安静的列阵完毕。
    而对面的突厥军队也安静的列阵停在大约三百步的距离,然后自然是在军中出来一人,並未穿戴甲冑,也未携带武器,来到两军中央,用希腊语夹杂著突厥语乾脆利落的数落了一番罗马的暴行:“罗马人违背盟约,入侵突厥人的土地,屠戮萨图克王朝的子民,焚毁我们的家园与清真寺————你们的扩张,给安纳托利亚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一番控诉后,他又突然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喊道:“马苏德埃米尔深知自己未能及时援助萨图克王朝,罪责深重。今日特遣我前来,恳请阿莱克修斯至尊者將萨图克王朝的正统继承人穆罕穆德王子交还於我们,让萨图克王朝的血脉得以延续,我们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阿莱克修斯听完这一连串表演性质极高的话后,哂笑一声,却是忽然肃容,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抬了下手。
    军阵中,面色有些苍白的穆罕穆德不敢怠慢,即刻引数骑上前,然后直接越过了两军中央的那人,直接来到了距离对面突厥人大约五十步的距离,直接用突厥话呵骂了过去。
    而这一次,在自己面前一直谨小慎微的穆罕穆德,居然是將罗姆苏丹国自立国以来对罗马犯下的滔天恶事一件件的讲述了出来,从立国之初的土地侵吞、城池屠戮开始,到边境常年劫掠、背盟弃约、扶持叛乱,再到近期顛覆盟友、胁迫纳贡之事,事无巨细逐一列明,条理昭然,事实確凿;最后谈及今年年初马苏德扶持偽帝阿莱克修斯二世窥伺罗马疆土,更是言辞激烈,满含愤懣之气!
    这一番话真引得阿莱克修斯在身后听得是当眾鼓掌,对这位撒图克王子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其实,无论是突厥人的求情还是穆罕穆德的揭发,对於战局本身都是毫无意义的,谁也不可能因为你的话就有任何的动摇。
    可要是不说这一番话,这一战又显得过於生硬,而且,总要让人將双方的诉求传达出去。
    现在,既然表演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也就应该进入到重头戏了,阿莱克修斯抬手召回了穆罕穆德。
    而对面突厥人的军队看著罗马这一方明显比自己更宽的军阵,尤其是两翼密密麻麻的骑兵,虽然清楚自己的目的,却居然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
    这时候,就是马苏德谋划的失措的地方了,对方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没有选择亲自带队过来,在没有亲自带队的情况下,你又怎么能压製得住下面的人让他们甘心赴死呢?
    就在这时,对面的突厥人军阵中传来一声號角,隨即,突厥全军军阵骚动,对面主將显然是害怕越拖越久,面对倍於己方的军队会先行士气崩盘,直接发动了衝锋!
    阿莱克修斯见状,也是拔剑示意,隨即,早有准备的罗马军阵中也响起號角声,两翼大股骑兵便在中层军官的带领下直接涌出,而中军的步兵则在號角声中稳步向前,举起盾牌组成坚固的盾墙,准备迎接突厥军的衝击。
    接著,眼看著对方的骑兵越冲越近,阿莱克修斯再一挥手,身侧格奥尔基领著阿莱克修斯的八百亲兵也即刻发起衝锋!
    两军就此在巴伊布尔特南部乔鲁河西侧的平台丘陵中开始接战,战斗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但局势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態势。
    罗马军在兵力、装备与士气上都占据著绝对优势,突厥军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隨著两翼骑兵完成包抄,突厥军的阵型彻底崩溃。
    这场战斗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战术可言,因为骑兵的缘故,战场不断扩大,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典型的追逐战。罗马士兵如同狩猎般追杀著溃散的突厥士兵,战场上到处都是突厥士兵的尸体与丟弃的武器。
    接下来就没有任何值得多说的地方了,马苏德求仁得仁,大败而走,甚至带领这支部队的突厥主將一度被格奥尔基迫近,若非对方的亲兵拼死掩护,用身体挡住了格奥尔基射出的箭矢,这位突厥主將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而傍晚时分,突厥人全线西走,罗马军大胜而归,阿莱克修斯百无聊赖,眼瞅著再无其他人找上门来,也就带著部队继续往北回返特拉比鬆了。
    至於这返程的路途上,唯一值得说一说的,也就只有经过巴伊布尔特城下的时候,对方对於自己这几千人的经过,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紧闭城门,整个城头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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