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弦从石柱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不再动弹的机关人,又看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猫著腰跟了上去。
黑袍人穿过石洞,沿著罗盘的指向走进一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两旁的墙壁上也刻满了符文,比刚才那个石洞里的更密,更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
磁弦跟在后面,儘量放轻脚步,但通道太安静了,他的呼吸声都显得很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忽然亮了。
並不是刚刚石洞里惨白的光,是暖黄色的,像火把。
磁弦往前走了几步,从通道口探出头。
那是一扇门。
青铜的门,高得看不到顶,宽得把整个通道尽头堵得严严实实。
门上刻满了浮雕,密密麻麻的,一层叠一层。
最近处刻的是人,跪著,趴著,蜷著,姿態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恐惧。
往后是兽,有角,有鳞,有獠牙,张著嘴,像是在嘶吼,又像是在哀嚎。
再往后就看不清楚了,光线太暗,浮雕融进阴影里,只隱约看出一个轮廓,像是什么东西张开了翅膀。
黑袍人站在门前,仰著头,一动不动。
磁弦贴在通道口的石壁上,盯著他的背影,没敢靠太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黑袍人站了很久,久到磁弦以为他变成石头了。
然后他动了,从怀里掏出那块罗盘,平托在掌心。
罗盘上的指针在疯转,转了几圈,忽然定住,笔直地指著青铜门。
黑袍人收起罗盘,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前,伸出手,掌心贴著冰凉的青铜,沿著那些浮雕的纹路慢慢摸过去。
摸到门中央的位置,他的手停住了,那里刻著一个凹槽,似乎是钥匙形状。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钥匙,灰扑扑的,没什么光泽,他把它按进那个凹槽里。
严丝合缝。
青铜门震了一下。
门上那些浮雕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惨白的光从那些凹下去的眼眶里射出来,照得整个通道明晃晃的。
门缝里开始往外漏风,风不大,但冷得刺骨,磁弦打了个哆嗦。
黑袍人退后两步,盯著那扇门,嘴角慢慢咧开。
门在震,从轻微的颤动变成剧烈的摇晃,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
磁弦贴在石壁上,手按在腰间,隨时准备出手。
门开了。
整扇门往上升起,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门升到顶,通道里的风停了,惨白的光从门里涌出来,把整条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磁弦眯起眼睛,从石壁后面探出半个头。
门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室,不大,四面墙壁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石室正中央,离地半米高的地方,悬著一个东西。
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仔细看的时候,那黑色底下有东西在流动,像水银,又像岩浆,缓慢的在方块內部翻涌。
偶尔有一丝光从那黑色底下透出来,金色的,一闪就灭了。
黑袍人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那种压抑了太久终於要得手的兴奋,让他的手指都在痉挛。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盯著那块方块,像是怕它跑了似的。
过了好几秒,他才又往前挪了一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那块方块走过去。
磁弦贴在通道口的石壁上,手按在腰间,盯著那个背影。
黑袍人走到方块面前,站定。
那东西就在他眼前,伸手就能够到。
他抬起手,手指在半空中悬著,抖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手指往前探。
磁弦动了。
一道银白色的电弧从他掌心炸开,笔直地射向黑袍人的手。
黑袍人猛地缩手,往旁边一闪,电弧擦著他的袖口飞过去,打在石壁上,炸出一团火花。
他转过头,盯著磁弦。
那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谁?”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磁弦从石壁后面走出来,站在通道口,周身跳跃著细密的电弧。
“磁弦。”他说,“江城异能局。”
黑袍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著一种古怪的意味,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更像是……意外。
他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一张脸。
磁弦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头髮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下巴上长著稀疏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亮得不像活人。
磁弦认识这张脸。
他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时候这张脸还没有这么瘦,眼睛也没有这么亮。
“秦川。”磁弦的声音压得很低。
秦川歪了歪头,嘴角慢慢咧开。
“王曦。”他说,声音还是那种砂纸磨石头的调子,“没想到,王家竟然还剩下了你。”
磁弦没说话。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自打离开那座宅子,他就再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磁弦,跟过去一刀两断。
可秦川刚才那一声“王曦”,把他那些以为早就烂透了的记忆又翻了出来。
王家的宅子,就在这片墓地上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江城还没这么多高楼,久到这片山头还叫王家的地。
王家不算什么世家大族,但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小有名气。
他小时候的事,记得的不多。
记得宅子很大,有前后两个院子,院子里种著枣树,秋天的时候能打下一筐一筐的枣。
记得爷爷坐在堂屋里,手里总捧著一个铜手炉,冬天的时候摸他脑袋,手心是暖的。
记得有一天,爷爷忽然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钥匙,让他走,不要留在王宅,什么都不能带走,除了这把钥匙。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宅子的。
只记得那天下著雨,他光著脚踩在泥地里,走了很远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宅子里的灯全灭了。
后来他被送去了孤儿院,认识了冷姐……
那把钥匙他一直留著,带在身上,二十多年从未离身。
他有时候会拿出来看,铜的,手指长短,齿纹很浅,像是什么锁都能开,又像什么锁都开不了。
他找过,找了很多年,想找到这把钥匙能打开的锁。
找遍了江城的老宅子,翻遍了旧货市场的锁摊,什么都没找到。
时间久了,他以为那把钥匙永远也找不到该开的锁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