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下一个岔路口,他们的马车,却脱离了热闹的商队。
在一名偽装成行脚商的黑甲卫的指引下,马车拐上了一条向北的,明显要顛簸许多的小路。
这条路,陈敬不认识。
道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树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车轮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敬刚刚放鬆下去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將……將军……”
他颤抖著声音,回头想问车厢里的林錚。
“专心驾车。”
车厢里,传来林錚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陈敬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只能死死地握住韁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马车拐上小路的同时。
远处官道旁的一棵大树上,两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跟上去了。”其中一人用气声说道。
“通知前面的人,鱼儿……上鉤了。”另一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阴冷而嘶哑。
说完,两道黑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马车在顛簸的小路上,又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的路,变得愈发狭窄。
道路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巨大的树冠在夜空中交织在一起,將本就稀疏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马车,驶入了一片密林。
一进入这片林子,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偶尔传来几声夜梟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陈敬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
他感觉,自己像是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张著血盆大口的怪兽的嘴里。
周围的每一棵树,每一片阴影,都像是一个潜伏的杀手,隨时会扑出来,將他撕成碎片。
车厢內。
陈敬的妻子,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她紧紧地抱著怀里的孩子,將头埋在膝盖里,全身抖得像筛糠。
只有林錚,依旧稳如泰山。
他闭著眼睛,似乎在假寐。
但他的耳朵,却在微微耸动,捕捉著周围的一切声响。
风声、虫鸣、树叶的摩擦声、车轮的滚动声……
所有的声音,都匯入他的脑海,构成了一幅立体的,无形的地图。
他知道,这里,就是侯爷在地图上点出的那个地方。
伏击,隨时可能发生。
他身边,除了偽装成车夫的陈敬,车厢里只有他和陈敬的妻儿。
而其他的黑甲卫,则化整为零,远远地缀在马车的四周,隱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这是侯爷的安排。
用这辆马-车作为诱饵,將敌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林錚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刀柄。
刀柄的温度,已经被他的掌心捂热。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了最佳。
他在等。
等敌人出手的那个瞬间。
马车又往前行驶了大约一里路。
密林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只有马车前头掛著的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黑暗中,投射出两道微弱的光柱,勉强照亮了前方数尺的道路。
那盏灯笼,此刻看起来,不像是指引方向的明灯,更像是吸引飞蛾的鬼火。
陈敬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握著韁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不断地滑落,滴进他的眼睛里,又涩又疼。
但他不敢去擦。
他甚至不敢眨眼。
他怕自己一眨眼,黑暗中就会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
“吁——”
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
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敬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勒紧了韁绳。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看到,在前方的道路中央,横著一棵巨大的,被拦腰截断的树干,正好堵住了去路。
而在树干旁边,一辆同样拉著货物的马车,翻倒在地,车轮还在“吱呀呀”地空转著。
一名车夫打扮的人,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拉车的马,脖子上插著一支黑色的羽箭,正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將军……”
陈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车厢里,没有回应。
但陈-敬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杀气,从车厢內,瀰漫开来。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死寂。
密林中的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那辆翻倒的马车,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那匹还在垂死挣扎的马,构成了一幅充满了不祥与死亡气息的画面。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著泥土的腥气,钻入陈敬的鼻孔,让他一阵反胃。
“怎么……怎么办?”
陈敬的声音,细若蚊蝇。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逃?
往哪里逃?
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鬼地方,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神出鬼没的杀手?
车厢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但陈敬能感觉到,那股从车厢里散发出的杀气,越来越浓烈。
浓烈到,仿佛已经变成了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不知道,此刻的车厢內,林錚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著狼一般的幽光。
他的手,稳稳地按在刀柄上,拇指,已经轻轻地推开了刀鍔。
只待一声令下,这把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宝刀,便会再次出鞘。
他的目光,透过车厢的布帘缝隙,冷冷地注视著前方。
那棵倒下的树,那辆翻倒的车,看似是寻常的劫道,但林錚却从中,嗅到了一股精心策划的味道。
太乾净了。
现场除了血跡,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跡。
这说明,那个“车夫”,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击毙命的。
这是暗杀,不是劫道。
崑崙阁的杀手,终於不愿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他们亮出了獠牙。
林錚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他在等敌人先沉不住气。
在这种情况下,谁先动,谁就先暴露。
他身边的黑甲卫精锐,已经像经验丰富的猎人,散布在周围的丛林里,张开了无形的网。
现在,就看是鱼儿先死,还是网先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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