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摄政王府。
书房內,陆渊正负手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关要塞,纤毫毕现,宛如一个缩小的天下。其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著各方势力的旗帜,在烛火的映照下,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西域。代表著霍去病神机军团的黑色龙旗,如同一枚钉死的楔子,已经稳稳地插在了疏勒城,將代表罗马东方军团的金色鹰旗死死地压缩到了极西的边境荒漠。战局已定,科尔布罗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那面鹰旗的倒下,不过是秋后的落叶。
目光北移,代表著李信边防军的红色龙旗,沿著巍峨的长城一线,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而在防线之外,代表帖木儿蒙古大军的狼头旗,则像一群被关在笼子外的野兽,焦躁不安地来回衝撞,嘶吼,却始终无法撕开一道有效的口子。李信构筑的“血肉磨盘”战术,正以一种看似笨拙却无比残酷的方式,日夜不停地消耗著蒙古人的锐气、耐心,以及生命。
视线再转向东海之上,那片蔚蓝的区域,代表邓世昌舰队的蓝色龙旗,则像一把巨大而冰冷的海上钳子,死死地扼住了从地中海通往东方的所有航道。罗马的生命线,那条从埃及运送粮食的航路,已经被彻底掐断。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定的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著。这盘棋,他下了很久,每一步都浸透了无数人的心血与计算。
陆渊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冰冷的旗帜,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他深知,军事上的胜利只是表象,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非目的本身。他真正想要的,是以最小的代价,贏得这场关乎大乾未来百年国运的战爭。他要的不是彻底摧毁罗马这个古老的帝国,那会让大乾也流尽鲜血,陷入漫长的泥潭。他要的是打残、打怕、打到它內部崩溃,打到它主动放下武器,卑微地坐上谈判桌。
“以战迫和”,这才是他整个庞大战略的核心。
现在,棋盘上的子力已经就位,压力已经给足。就看罗马人那根紧绷的神经,什么时候会先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敲响。玄镜司指挥使玄一,如同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走路没有声音,呼吸也几不可闻,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王爷。”玄一躬身行礼,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但陆渊何等眼力,只一瞥,就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那是猎人发现期待已久的猎物踪跡时的光芒。
“说。”陆渊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完美的画作。
“我们通过埃及亚歷山大港的秘密渠道,收到了一份来自罗马的密信。”玄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蜂蜡密封的小小铜管,双手呈上。
陆渊终於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如同流星划破夜空。
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他接过铜管,指尖轻轻一搓,蜡封应声而碎。他倒出了里面那张捲成细条的莎草纸,纸张泛黄,带著一股来自遥远异域的乾燥气息。纸上写著一行行奇怪的符號,是罗马大商人之间为了躲避税官而通行的商业密码。
玄一早已准备好,同时递上了解码后的译文。
陆渊接过译文,一目十行地扫过。信的內容並不长,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发信人自称是罗马元老院內“主和派”的代表。信中以一种悲观而沉痛的语调,痛陈了战爭给罗马带来的深重灾难——物价飞涨、饥民遍地、暴乱四起。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战爭的厌恶和对未来的绝望,表达了强烈的、希望立刻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流血”的意愿。並且,他们恳切地希望能够与大乾帝国建立一个“非官方”的秘密沟通渠道,以探討结束战爭、恢復和平的可能性。
信的最后,还极其隱晦地提出,如果大乾能够“在某些方面”施加压力,帮助他们,在政治上彻底压制元老院里那些被“虚假荣誉”蒙蔽了双眼的“主战派”,他们愿意在未来的和谈中,做出“足以让东方皇帝满意的巨大让步”。
陆渊看完信,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主和派?巨大的让待?”他將手中的译文轻轻放在桌上,那薄薄的纸片仿佛有了千钧之重。“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战略已经成功了一半。那根名为“海上封锁”的绞索,已经勒得罗马这头巨兽喘不过气,让他们坚硬的內部结构,发生了清晰可闻的碎裂声。这封信,就是那裂缝中透出的第一缕求饶的呻吟,是罗马已经撑不住的最好证明。
“王爷,我们是否要回应他们?”玄一低声问道,他的语气中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期盼,“如果能通过和谈结束战爭,可以为帝国节省巨大的军费开支,也能让无数將士免於牺牲,平安还乡。”
“回应?当然要回应。”陆渊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狡黠,“但不是现在。”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晴朗如洗的天空,缓缓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牌桌上,谁先急著亮出底牌,谁就输了一半。他们既然不惜冒著通敌的风险派人来求和,就说明他们比我们更著急。我们越是沉默,他们就越是焦虑;他们越是焦虑,下一次开出的价码也就会越高。”
陆渊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封信,就像是鱼儿上鉤前,试探性的第一次咬鉤。他如果现在就急不可耐地收杆,很可能只会拉上一条小鱼,甚至可能因为用力过猛,撕裂鱼嘴,让那条已经动摇的大鱼惊觉逃走。
他要做的,是继续保持压力,一动不动,让那条鱼在水里挣扎得筋疲力尽,饿得头昏眼花,直到它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將整个鱼鉤都吞进肚子里。
而且,这封信的背后,也未必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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