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巨大反响
隱约从嘈杂中听到“谍战”、“臥底”、“电台”几个词,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不是他的专业领域吗?
难道这本《潜伏》写的是跟无线电、情报传递有关的故事?
好奇心让麦加合上书,走到队伍末尾,轻轻拍了拍前面小哥的肩膀:“你好,请问你们排这么长的队,是在买什么书啊?”
“《潜伏》啊!伍六一的新作!”
小哥回头,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麦加平日里待在军校,管理严格,很少能接触到外界的文学资讯,老实地摇头:“没听说过。”
这话一出口,小哥像是见了外星人:“伍六一都没听说过?《神探狄仁杰》、《棋王》、《叫魂》总该听过吧?人家还是春晚编剧,之前还评上了人民英雄!”
麦加的脸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这些名头,他確实一个都没听过。
小哥震惊过后,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分享对象。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伍六一的生平。
就这熟悉程度,伍六一来了,都得说句,“您在我家装摄像头了?”
最后说到《潜伏》,小哥更是一脸讚嘆:“我前几天在朋友那蹭了几页看,这种谍战小说我以前也读过,多是大开大合的敌特故事,可《潜伏》不一样,里面勾心斗角,话里藏话,人情世故也写得透,越读越上癮,根本停不下来!”
说著话,队伍慢慢往前挪,很快就轮到了麦加。
巧的是,他递钱的时候,店员笑著说:“同志,这可是最后一本了!”
排在他后面的人一听,立马变得垂头丧气。
麦加握著这本还带著油墨香的《潜伏》,心里竟有点莫名的庆幸。
他在书店角落找了个空凳子坐下,翻开第一页,很快就被剧情勾了进去。
作为信號分析专业的学生,书里关於电台、情报传递的描写,让他有种亲切感。
虽然他一眼就看出,作者在电台型號、无线电操作的细节上存在些小错误。
可这一点都不影响故事的吸引力。
余则成在敌营里的步步为营,用智慧化解危机的桥段,恰好戳中了他对“聪明人过招”的喜好。
不知过了多久,书已经翻了一半,麦加连窗外的天色暗了都没察觉。
这时,一个年轻人突然走到他面前,语气急切地问:“你好,请问这本书你看完了吗?我出双倍价钱,卖给我行不行?”
换做以往,对於家庭並不算富裕的麦加,肯定会欣然应允。
但如今,这本书,对他而言,价如千金。
“对不起,介书不卖。”
相较於,销量的火热,在文学界,却一直没有对《潜伏》评论的声音。
这是一种不常见的信號。
文学评论者们,对於这部《潜伏》,抱著极其矛盾的心態。
作为故事,线性的敘述结构、有限的描述视角、直白的表达风格,以及最广泛的目標群体手中。
显然是通俗作品。
可他又有很不通俗的地方。
主角余则成有著复杂的人物弧光。
他並非一开始就是坚定的革命者,他的信仰转变经歷了“为爱情、对果党腐败的失望、最终確立共產主义信仰”的漫长、痛苦且真实的过程。
这显然是很不一样的。
反派的塑造,也並非脸谱化的蠢货或恶魔。
李涯忠诚、敬业、有理想,儘管立场错误,他的失败带有悲剧色彩。
吴敬中站长老谋深算、洞悉人性,他的贪婪与腐败有其时代必然性。
这些角色让读著感到“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极大地提升了作品的深度。
最重要的,是《潜伏》处理家国大义时最震撼人心的地方。
它没有简单地宣扬“舍小家为大家”,而是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舍小家”过程中那撕心裂肺的痛。
这种处理,让家国大义摆脱了廉价的英雄主义,呈现出一种存在主义层面的悲壮与崇高。
因此,在各大书店將这本《潜伏》售罄,进行第二轮加印时,关於《潜伏》
的评论,才在文学界,姍姍来迟。
最先发表的是在《文艺评论》上的知名评论家,冯一。
他撰写了一篇题为《於无声处听惊雷:论
的“新严肃”美学》的长篇评论。
冯一的文章,开门见山地解释了评论界集体“失语”的缘由:“我们並非忽视,而是审慎;並非傲慢,而是困惑。
《潜伏》以其市井皆知的外壳,包裹了一颗沉重而复杂的內核,它迫使我们必须找到一套新的话语体系来与之对话。”
他接著论述道,传统的“雅和俗”二元论在《潜伏》面前已然失效。
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新严肃文学”,来为《潜伏》定位。
他认为,《潜伏》的伟大,恰恰在於它完成了通俗敘事与严肃內核的完美嫁接,从而实现了严肃文学一直追求却往往曲高和寡的“大眾启蒙”。
隨著这一篇评论发出,如导火线被点燃了一般,终於蔓延至文学评论界。
一时间,各大报刊杂誌上,评论文章纷至沓来,王濛在《文匯报》刊登了一篇:
《谍战之美:论〈潜伏〉的敘事张力与类型开拓》
王濛对“谍战”这一新兴类型表示讚嘆:“《潜伏》为我们展现了一种崭新的文学可能性。
它將智力博弈、心理攻防与极端环境下的道德抉择熔於一炉,创造出一种令人室息的敘事张力。
这与传统的敌特类型完全不同,不在於一板一眼,以及脸谱化的角色。
它证明,在革命歷史题材的宏大框架下,谍战可以成为一个精妙的容器,承载起关於忠诚、信仰与人性的深刻探討,为类型文学创作开闢了一片富矿。”
当然,有称讚,自然也有质疑。
《当代文艺思潮》的编辑刘卫东,发表了题为:
《才华的歧路:论伍六一创作方向的迷失》的评论文章,对伍六一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他认为,伍六一作为当代青年作家的领袖,其天赋本应用於攀登严肃文学的高峰。
却过於钻研“谍战”这类通俗作品,是“执著於小道,浪费了鼎力之才”。
文章称:“《潜伏》技巧再纯熟,也不过是术”的胜利,而非道”的追求。
伍六一同志以生花妙笔,却甘愿囿於情节的迷宫与类型的桎梏,这是对其深厚文学潜力的严重浪费。
更是青年作家在创作方向上的一次令人痛心的迷失。”
这篇带著浓厚文学“门户之见”的评论一出,確实引得不少秉持传统纯文学观念的人的赞同。
然而,此文也立刻引发了更激烈的反驳。
《沪上文学》作为伍六一的老朋友,立刻发表了反击言论。
老编辑龚伟民亲自撰文,標题尖锐:
《谁来定义文学的“大道”?》
文章直指刘卫东观点的保守:“刘先生所言的大道,是否就是那些曲高和寡、只在小小书斋里传阅的纯文学?
《潜伏》以其惊心动魄的故事,將歷史的复杂性、信仰的沉重感送达数以百万计的读者心中,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眾启蒙”。
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文学应该追求的、更宽阔的大道吗?
用一种固定的文学標尺,去裁剪所有生机勃勃的创作,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的懒惰与权力的傲慢。”
与此同时,作家韩少宫在《文学自由谈》的座谈会上,也侧面回应了此事,他说道:“最好的文学,从来都是深刻与好看的统一。
我认为《潜伏》在这方面做出了非常成功的探索。
我们评判一部作品,不应看它贴著哪种类型的標籤,而要看它通过这个標籤,最终抵达了怎样的思想与艺术深度。”
伍六一没想到,这篇《潜伏》,没引起其他的反响,却先引起了“通俗”与“严肃”之辩。
但这些,都不是他写《潜伏》的初衷。
隨著《潜伏》口碑的发酵,无论是业界,还是读著群体,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一片讚誉与爭议声中,伍六一选择了站出来,阐明自己的心跡。
记者的採访、以及他最新撰写的《论创作
的初衷》,同步登陆在了《人民文学》之上。
在这篇重量级的文章中,伍六一没有纠缠於文学理论的论战,而是笔触沉静地回归到了最本源的起点。他写道:“当诸位在爭论小道”与大道”时,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深藏在歷史帷幕之后,连墓碑都无法刻上真名的身影。
余则成,並非我凭空创造的英雄,他是无数潜伏於惊涛骇浪之中的忠诚战士的缩影。
当我从《革命史资料》中,看到一篇《在敌人心臟里—一我所知道的华东局》里,吴石將军的英勇事跡,如同灯塔般指引著我。
我动笔的初衷,就变得极其简单。
就是用我这支笔,为他们树一座文学的碑。”
伍六一首次在文中点明了这个重要的精神原型,“他身居高位,却心向光明,最终壮烈牺牲。
他所代表的,正是那种於无声处听惊雷、於九死一生中铸就忠诚的崇高精神。
我想写的,不是一场智力的游戏,而是信仰的史诗。
我想让更多的人民了解他们,知道在胜利的万丈光芒背后,曾有多少这样孤寂而坚定的星辰,在漫漫长夜中燃烧了自己。
文章的结尾,伍六一掷地有声地写道:“如果《潜伏》的故事,能像一颗火种,点燃我们心中对英雄的集体记忆。
如果合上书页时,您的耳边能响起那些在黎明前逝去的脚步声。
那么,我所有的笔墨,便都有了归宿。”
“有人说我写的是小道。可我要说,通往民族精神殿堂的,从来不止一条路。
余则成的孤独与坚守,翠萍的等待与吶喊,正是千千万万个吴石將军的缩影他们潜伏於最深的黑暗,心向最亮的光明。
他们值得我们用最动人的故事去传颂,用最真诚的笔墨去铭刻!”
歷史或许沉默,但后来者不能失声。请记住他们!
他们的功绩永垂不朽,他们的名字,应当熔铸在我们民族记忆的星河中,与日月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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