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
冲刷著沾满泥污的鞋子和裤腿。
河滩上。
所有人都喘著粗气。
惊魂未定。
有人直接瘫坐在碎石上。
有人撑著膝盖。
有人警惕地回望陡坡上方。
雾气在河道上方似乎稀薄了些。
但仍縈绕不散。
让光线显得昏暗。
湍急的河水哗哗作响。
掩盖了部分喘息和心跳声。
坡顶边缘。
那些灰白色的扭曲影子还在徘徊。
发出不甘的嘶鸣。
但没有追下来。
似乎这河道。
或者河里的什么东西。
让它们有所忌惮。
暂时安全了。
但这种安全。
脆弱得如同河面上的薄冰。
“他……他娘的……”
王胖子喘匀了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
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道谁溅上的粘液。
呸了一口:
“胖爷我算是开了眼了。”
“这山里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长得跟泡发了的死人似的。”
“还他娘的死缠烂打!”
他的话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吴邪也累得够呛。
背靠著湿滑的岩壁。
看向旁边的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已经收刀。
但依旧站在最靠近陡坡的位置。
面向坡顶。
静静警戒。
除了呼吸略微急促。
身上沾了些许污渍。
几乎看不出刚刚经歷了一场激战。
“都没事吧?”
解雨臣快速扫视己方人员。
潘子、老根、阿木有些擦伤和划痕。
但无大碍。
霍秀秀脸色发白。
但还算镇定。
黑瞎子正用一块布擦拭他的短刀。
阿寧和江寻古在检查装备弹药。
“没事。”
“还行。”
眾人应道。
只是目光都不由自主地。
投向了另一边。
河滩另一侧。
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
汪家和罗家那些侥倖逃下来的人。
也东倒西歪地瘫了一片。
比起吴邪这边。
他们狼狈得多。
几乎个个带伤。
衣衫襤褸。
脸上还残留著未褪的惊恐。
汪峦被一个手下扶著。
靠在一块石头上。
胸口起伏。
嘴角还有血跡。
脸色惨白。
眼神怨毒地时不时扫过吴邪这边。
尤其是“张·启灵”和张起灵。
罗三姑状態稍好。
但髮髻散乱。
衣服也被划破几处。
正用一块手帕捂著胳膊上一道伤口。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身边剩下三个手下。
也都惊魂未定。
鬼脸杨彪和另外两个倖存的嚮导蹲在稍远点的地方。
耷拉著脑袋。
一声不吭。
像是嚇破了胆。
短暂的喘息之后。
是尷尬而紧张的对峙。
毕竟几分钟前。
双方还是互相提防、甚至意图祸水东引的对头。
王胖子可不管这些。
他喘匀了气。
小眼睛一瞪。
衝著汪峦那边就开骂了:
“看什么看?”
“姓汪的。”
“你他娘的还是个人?”
“刚才想害死我们?”
“要不是我们小哥反应快。”
“一脚给你踹回去。”
“你现在早他妈成那些鬼东西的点心了!”
“狼心狗肺的东西!”
汪峦脸上肌肉抽搐。
想反驳。
但牵动伤势。
疼得齜牙咧嘴。
只能狠狠瞪著王胖子。
他旁边一个汪傢伙计忍不住。
虚张声势地回骂:
“放你娘的屁!”
“要不是你们挡路……”
“挡路?”
王胖子嗓门更大了。
直接站起来。
叉著腰:
“老子们走老子的阳关道。”
“谁让你们往这边逃了?”
“自己惹了祸。”
“还想拉我们垫背?”
“我呸!”
“什么玩意儿!”
“就你们这德性。”
“还他娘汪家?”
“我看是汪狗蛋吧!”
“专干缺德带冒烟的事儿!”
“你!”
那伙计气得想掏枪。
但手刚摸到腰间。
就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张起灵和“张·启灵”。
两人几乎同时。
侧头瞥了他一眼。
没有杀气。
没有怒意。
就是很平淡的一瞥。
但那伙计的手却像被烫到一样。
猛地缩了回来。
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后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王胖子见状。
更来劲了。
手指又指向罗三姑那边:
“还有你们!”
“罗家是吧?”
“怎么。”
“跟汪狗蛋混一块去了?”
“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
“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山里地头蛇?”
“我看是地头虫!”
“被那些『地仙儿』撵得屁滚尿流!”
罗三姑脸色铁青。
胸脯起伏。
显然气得不轻。
但她能当一家之主。
也不是没脑子的泼妇。
知道此刻形势比人强。
对方虽然人不多。
但个个不好惹。
尤其是那两个用黑刀的小子。
简直邪门。
自己这边损兵折將。
汪峦又重伤。
真要衝突起来。
討不了好。
她深吸一口气。
强压怒火。
没理会王胖子的叫骂。
反而看向解雨臣。
声音有些乾涩:
“解当家。”
“刚才……”
“多谢出手。”
“没拦我们下来。”
这话说得勉强。
但算是服了个软。
解雨臣还没说话。
王胖子又哼了一声:
“谢?”
“谢个屁!”
“要不是我们小哥心善。”
“懒得跟你们一般见识。”
“就凭你们刚才那缺德劲儿。”
“让你们全餵了那些怪物都不冤!”
他这话糙理不糙。
刚才那种情况。
“张·启灵”和张起灵如果真想留下他们。
或者只要稍稍阻拦一下。
汪家和罗家这些人。
起码得再留下一半。
罗三姑嘴角抽了抽。
没接话。
汪峦喘著粗气。
阴惻惻地开口。
声音沙哑:
“吴邪……”
“你们別得意……”
“这山里的东西……”
“不会放过任何活物……”
“你们也逃不掉……”
“逃不逃得掉。”
“用不著你操心。”
吴邪冷冷回了一句:
“管好你自己吧。”
“汪二爷。”
就在这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启灵”。
忽然极轻微地。
几不可察地。
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更像是一种听到某种荒谬言论时。
下意识流露的细微嘲讽。
几乎同时。
旁边的张起灵。
目光从坡顶收回。
淡淡扫了汪峦一眼。
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聊”的情绪。
两人这几乎同步的细微反应。
被一直留意他们的吴邪捕捉到了。
吴邪先是一愣。
隨即差点笑出来。
他知道。
这两位爷。
估计是把汪峦的狠话当放屁了。
还是特臭的那种。
王胖子也看到了。
顿时乐了。
指著汪峦:
“听见没?”
“我们小哥都懒得搭理你!”
“还在这儿放狠话呢?”
“省省吧你。”
“先想想自个儿怎么活著出去吧!”
汪峦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差点又吐出口血来。
悬浮直播球悄悄调整角度。
捕捉著河滩上这短暂而戏剧性的对峙。
尤其是两位主角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弹幕顿时乐了:
胖子牛逼!骂得好!
汪狗蛋哈哈哈哈哈!
罗三姑吃瘪了。
汪二爷?排行老二?果然够二!
看把汪峦气的,脸都绿了。
刚才两位小哥是不是……笑了一下?
好像是!虽然很淡!
嘲讽值拉满了!
感觉在小哥眼里,汪峦就是个跳樑小丑。
胖子完美代言!
“好了,胖子。”
解雨臣出声制止。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他看向潘子:
“潘子。”
“这是什么地方?”
“那些东西……”
“就是你说的『地仙』?”
“它们为什么不下来?”
潘子一直在观察河道和两岸。
闻言沉声道:
“这条河叫黑水河。”
“是山里暗河的一段。”
“水急。”
“而且冷得刺骨。”
“那些『地仙儿』……”
“据老辈人说。”
“是以前山里枉死的人。”
“怨气不散。”
“借著山里的阴湿水汽和某种邪气形成的怪物。”
“怕活水。”
“尤其是流动急的活水。”
“它们不敢轻易下水。”
“但也不会离水太远。”
“我们在这儿不算完全安全。”
“它们可能会从岸上绕路。”
“那现在怎么办?”
霍秀秀问:
“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潘子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显然在徵求他们的意见。
经过刚才那一幕。
这两位的能力和判断。
已经得到所有人的信服。
包括潘子。
张起灵目光沿著湍急的河流。
投向雾气瀰漫的下游方向。
又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长满湿滑植物的岩壁。
“往下。”
他开口。
言简意賅。
“张·启灵”也点了点头。
补充了两个字:
“有路。”
“好。”
“那就往下走!”
解雨臣拍板: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五分钟。”
“处理伤口。”
“补充水分。”
“然后立刻出发。”
“这里不能久留。”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阿寧拿出简易医疗包。
给潘子他们处理伤口。
吴邪、王胖子也拿出水壶喝水。
检查自己的装备。
黑瞎子溜达到河边。
蹲下。
用手指撩了一下冰冷的河水。
放在鼻尖闻了闻。
眉头微皱。
但没说什么。
另一边。
汪家和罗家的人也开始互相处理伤口。
气氛低迷。
汪峦被手下餵了药。
脸色好了些。
但眼神更加阴鬱。
时不时看向吴邪他们这边。
尤其是张起灵和“张·启灵”的背影。
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三姑则低声跟仅剩的三个手下说著什么。
眼神闪烁。
五分钟后。
解雨臣示意出发。
吴邪这边的人整理好行装。
准备沿著河滩向下游前进。
河道在这里不算宽。
但水流很急。
河滩时宽时窄。
布满了湿滑的鹅卵石。
和从山上衝下来的枯枝断木。
並不好走。
见他们要离开。
罗三姑咬了咬牙。
忽然开口道:
“解当家。”
“请留步。”
解雨臣停下脚步。
转身看她。
眼神平静无波。
罗三姑深吸一口气。
儘量让语气显得诚恳些:
“解当家。”
“刚才……”
“是我们不对。”
“但眼下这情况。”
“您也看到了。”
“这山里不太平。”
“那些『地仙儿』不知道有多少。”
“光靠我们任何一方。”
“想活著走出去都难。”
“不如……”
“暂时联手?”
“先离开这片鬼地方再说。”
“之前的恩怨。”
“出去后再算。”
“如何?”
她这话一出。
汪峦立刻抬头。
眼神惊怒。
似乎想反对。
但咳了两声。
没说出话。
他手下也面面相覷。
罗三姑不理他。
只是看著解雨臣。
她知道。
现在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里。
解雨臣没立刻回答。
看向吴邪、潘子。
又看向张起灵和“张·启灵”。
潘子冷哼一声。
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
吴邪皱了皱眉。
他对汪家和罗家都没好感。
尤其是汪家。
但罗三姑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这山里的凶险远超预计。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虽然也可能是多一份麻烦。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罗三姑和她的人。
又掠过汪峦那边。
最后落在解雨臣脸上。
只说了三个字:
“你决定。”
“张·启灵”没说话。
但微微点了下头。
意思是听解雨臣的。
解雨臣沉吟片刻。
看向罗三姑。
语气平淡:
“联手可以。”
“但有三点。”
“第一。”
“路上一切行动。”
“听我指挥。”
“第二。”
“別耍花样。”
“否则別怪我们不客气。”
“第三。”
“找到我们要找的东西之前。”
“你们不能碰。”
“能做到?”
罗三姑脸色变幻。
显然有些挣扎。
但看了一眼幽深恐怖的河道。
和上方隱约传来的嘶鸣。
咬牙点头:
“可以!”
“我们……”
汪峦挣扎著想说什么。
“你闭嘴!”
罗三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眼神冰冷:
“汪二爷。”
“你现在这样。”
“还能做主吗?”
“想活命。”
“就听解当家的。”
“不想活。”
“你自己留下餵那些东西。”
汪峦气得浑身发抖。
但看看自己重伤的样子。
和所剩无几的手下。
终究是没敢再硬气。
颓然低下头。
算是默许。
“走吧。”
解雨臣不再多说。
转身跟上队伍。
於是。
原本敌对的两拨人。
在这诡异莫测的黑水河边。
暂时达成了一种脆弱而各怀鬼胎的同盟。
开始沿著湍急的河流。
向下游未知的黑暗走去。
头顶。
雾气翻涌。
坡顶。
怪影幢幢。
前方。
水声哗哗。
仿佛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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